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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落日时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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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家庭危机却与日俱争。没有办法,闭塞的草原从来没有鸿雁传书的习惯,因此,雯雯是无法获知他的信息的。他想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讲清楚当地的实情,消除她的担心,但也认为,如果爱情就是一个易碎的玻璃的话,只好等它碎掉。


他清楚地记得他在松朵乡乡政府给雯雯打电话时,就嗅出了火药味。


“喂,雯雯,是我,苏峰,你老公!喂喂,能听见吗?”他激动地盼望话筒一端的声音。


“谢谢你能叫出我的名。”对方的语气极为平静,如同路人,接下来就是久久的忙音。其实,当雯雯听到丈夫的声音时,悬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庆幸和自责的泪水滚滚而出,庆幸自己的男人还健在,自责自己施计纵容丈夫去冒险。她认为自己的无端醋意怂恿了丈夫的冒险行为,如果一旦有什么闪失就是自己间接地杀害了自己的丈夫。


想起前不久她在当地的州报上刊登出的寻人启事,此刻,家人的担忧化为乌有,自己竟想失声大哭,但丈夫极不负责的草率止住了她的哭声。好在此时此刻她能听见他的声音,尽管遥远,喜悦大于烦恼,长达三个月的杳无音信使她思考,丈夫就是她手中养的小鸟,放手又怕飞了,捏紧又怕捏死了。


她没有像他所预感的那样听到他的声音惊奇不已,相反他在话筒里听出,她的语气就像他有外遇一样,“回不回来你自己说了算。”


他很是窝火,无奈地拿着话筒抬头看着天花板直摇头,像一头憋足了劲的公牛,但不知道往何处发泄。心里的委屈逼得他直想哭,他咬牙切齿,想,你来这里就知道我他妈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但他还是极为耐心地告诉她说:“你要知道,这里是中国数一数二的贫困地区,只有乡上才能通上电话,我去的然冲草原几近荒无人烟,知道不!”


“我知道又何妨?那是你的选择,你的事业。”雯雯用欲擒故纵的语气刺激苏峰。


这下逼得苏峰不知哪来的怒火对着话筒大声嚷道:“是我的事,如果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会向你叫苦、向你倾诉吗?没想到八年的婚姻竟如此脆弱。”


苏峰震耳欲聋的吼叫着实让雯雯感到耳膜都震破了,结婚八年了第一次听见丈夫如此野蛮地吼叫,受不了,她反击说:“野兽,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你不把我撕扯来吃了才怪!”随即啪地挂上了电话。


幸好办公室的同事都去吃中饭了,看见桌上老公送的八音盒,此时她竟把所有的委屈发泄在这个无辜的纪念品上,她抓起盒子将它丢进了垃圾兜。


沉默中苏峰的爆吼声仍在耳边回荡,一阵痉挛使她意识到,自己也许错了。她看看四周没人,弯下腰拾起八音盒,用手纸擦擦干净,拧紧发条,八音盒打开了盖板,一对身穿芭蕾舞蹈服装的男女随着《爱情故事》的钢琴声开始起舞。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点上,不知是烟雾还是凄美的钢琴曲引出她的泪水,还是自己的言不由衷招来的爆吼,两道泪水夺眶而出奔腾俱下。


苏峰一次次拨通电话,一次次传来“你拨叫的手机暂时没人接听,请稍后……”


他恨不得把话筒摔个粉碎以解心头之气,无望地迷失在困惑中,无意间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降嘎,降嘎笑笑说:“年轻人,我还只以为我们康巴男人才对女人有那么男人气,原来上海男人也这么牛劲冲天。是不是然冲草原上的牛肉吃多了,牛劲上来了。”他的话引来满屋子男男女女的笑声。


“都怪我,都怪然冲草原没有手机信号。”众人的笑声把所有的埋怨搅和在一起。那一瞬间,他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上海向雯雯解释这一切,同时还想伸手去掐住雯雯的脖子对她说,“难道没有通话就代表我不爱你了吗?”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前年秋天回到上海后两人的婚姻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台风“珍珠”来临的头一个晚上,两人的口角以苏峰砰的一声关上家门出走为结束语,他几乎连头都没有回就径直去到街对面的酒吧。


喝得醉眼蒙眬的时候,他拨通了老同学潘林的电话说他有要事相告。其实他清楚,哪有什么要事相告,只是今晚做一回流浪狗还得找个窝混一宿。老同学潘林那里是最好的收容站,如果找女上司去开房,就会在极为短暂的温暖后陷入更进一步扩大事态的烦恼中。他知道他和雯雯的关系仍然是在可控范围内。


电话中潘林说不见不散。可两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他的踪影,他很是失望,双肘靠在吧台上独自吞饮,不觉中转过头看见一个紧挨着的用同样姿势喝闷酒的中年人。那人看见他在看他,随即拿起酒瓶伸过来,在给苏峰满上后举起酒杯说:“来,老弟,干了。”


“干!”苏峰豪爽地喝了个满杯。自从在康巴待了一年后,他真正知道在极端寒冷的高原牧场,男人们为什么像俄罗斯人一样离不开酒精,寒冷和孤独啊。此刻在海平面的高度喝酒,虽然没有那种寒冷,但内心的孤独和寒冷更像躲在冷冻库一样。他举起酒瓶回敬对方,问:“嗨,伙计,你说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中年人摇晃着脑袋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和你一样在这里喝闷酒了。”说罢,停止摇晃,似醉非醉地对他说,“有个笑话你听说过没?恐怖分子和女人之间有什么不同?”


苏峰摇摇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中年人伸出手用食指指着酒架说:“答案是,你至少可以和恐怖分子进行谈判。”


说完两人哈哈哈地爆笑,苏峰情不自禁地伸手拍拍中年男人,传递着男人沟通后获得的空前认同感,转眼间两人像多年不见的发小儿。“朋友,今晚的酒钱归我!”苏峰大声对他说。


吧台内的调酒师看见中年人用手在指酒架,误以为他们需要服务,放下手中的滤冰器和冰夹带着商人的微笑问:“请问,你还要点什么?”


这动作给调酒师带来的误会更使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像触电似的抖动,性情温和的调酒师看见中年人笑得嘴角溢出了口水,在递过一张抽纸后龇牙咧嘴地笑着走开了。


在相同的时间里,雯雯正在给闺密小燕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道:“其实,他根本不懂我要的是什么!自从他去了那个该死的地方,整个人就变了,还说我‘没有经历大悲大喜,是小情调在作祟。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去了西部,你就会把自己变得格外简单,纯粹让你洁净起来。叽叽歪歪的花花肠子被清除了一样。’‘那你就去同你的大情调,大悲大喜过好了。’我不示弱地回答他。”


在同闺密马拉松式的倾诉中,谈话的主题非常明晰,她始终认为,苏峰在电话里对自己爆吼,大概是开始不爱自己了。


长时间的倾诉让雯雯的心情平静下来,但她还是向闺密隐瞒了她最初的动机。


卧室静得令人窒息,她感到内疚在蔓延,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午夜两点,她拨打了苏峰的手机,传来关机的提示音。直到天亮她都在失眠中等待苏峰的开门声。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混乱的思绪让她猜想苏峰是不是爱上次仁两个女儿中的一个了。特别是听苏峰讲小拉姆的时候,他的神色如此异样,甚至在她面前、在他的父母面前、在朋友聚会的饭局上讲他藏地的传奇经历,还不厌其烦地从皮夹子里掏出他同大小拉姆的合影给众人看,夸耀小拉姆唱歌的天赋,说什么不加任何包装和修饰,只要扩大宣传面,她就可以红遍大江南北。还说如果自己的画册出版能赚到更多钱的话,他准备把小拉姆接到上海来读书深造,把她变为人才。他叹息高原上那些天资聪颖的孩子们就像藏在大山深处的美丽野花,绽放、衰落,无人知晓,太可惜了。


但细细想来,雯雯觉得自己过于神经质了,毕竟大小拉姆同上海花花世界的那些美女是有本质的差别的。这是自己把老公推向无法掌控的外界所获得的副产品,她诡秘地对自己笑笑,心想,这件事情,还得婉转地向老公致歉。一想到致歉就头痛,便胡乱地将被子拉来捂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半夜三点,潘林停好车走进酒吧,看见苏峰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聊得火热,两人的表情和手势都变得夸张而迟缓,不用猜疑,绝对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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