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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放电影的张丹增(七)

天上西藏官方出品 已有874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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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光有如流星一晃而过,我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绒塔是在秋收后的一个星期后来的电话,中秋时节正是我家窗台上的秋海棠开得最灿烂的日子,不时有蜜蜂嘤嘤嗡嗡地同秋海棠的花蕊若即若离地谈着恋爱,蜜蜂仿佛听见了绒塔的邀请跟风似的与我同乐。


我放下话筒,像新兵一样正正衣领,收腹挺胸,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口唱出一段《红旗渠》的主题歌《定叫山河换新装》:“辟开太行山/漳河穿山来/林县人们多壮志/誓把山河重安排。”曲终做了一个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动作——单腿直立、抬左肘右臂同时高声吆喝,“准备出发。”


睡在客厅沙发上的猫被我的意外举动搞蒙了,这只纯白色的猫,平日在它的眼里我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主人,可今天的举动令它不知所措。它惊慌地站立起来,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然后喵的一声,嘴两边的胡子都是立起的。我的吼叫令它做出随时躲避的姿态,在判断我再没有惊吓它的可能后,很是没趣地收腹弓腰长叫一声,像T台上的模特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窗台,消失在窗外。


直到猫消失的一刹那,我才发现自己仍定格在杨子荣奔赴威虎山的姿势,不禁放声大笑,笑声中包含了往昔的幼稚和滑稽。


三个月前我造访大旺堆邀他一同前去,一来向他道出绒旺塘年轻的人们自发修水渠的事,以便得到他的帮助,二来可坐上“沙漠王子”风风光光地下乡。


大旺堆听得眼睛四周的皱纹都紧绷在一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紧握的拳头放在桌上不停地摩挲着,看来他对那里的感情比我还情真意切,修水渠的信息使他很没面子。


大旺堆凭借人大主任的权力立马给县扶贫办的邱主任打了一个电话,问询今年安排修水渠的资金有没有那个片区的。


通话持续了七分钟,我估计对方十分详细地报告了资金安排情况,通话中大旺堆打断对方的汇报,说:“哦,知道了。”显然他的语气是失望的,他放好话筒,抿起嘴朝我摇摇头,意思是没有绒旺塘的。


“大主任,我不是来向你讨资金的,我是来邀约你去参加绒旺塘村的开工典礼的,你在那个片区当了那么久的公社书记,对那里是非常有感情的。”我说。


“这还用你‘惹祸篼篼’怀疑。”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用拿在手里的獐子獠牙指着我,说,“这样好了,绒旺塘什么时候开工,你提前通知我,你带上放电影的家伙,我带上从‘农林水’专委挤出的一点小资金,一同去绒旺塘助威助阵。我就不信,离了红萝卜就不成席了。”这话显然在跟县扶贫办生气。


“那就一言为定!”我起立伸手去握大旺堆的手表示深深的敬重,但大主任的办公桌像正规的乒乓桌那么宽大,我几乎是弓腰匍匐着完成这一礼节的,要是有别人看见肯定会说我和大旺堆在搞迷信活动,说我在膜拜大旺堆。


我的夸张动作立马引来大旺堆的哈哈大笑,“不至于夸张到这个程度吧,‘惹祸篼篼’。”他习惯性地拿着獐子獠牙指指我,爽快地说,“一言为定!”并用赞赏的口气来送我,说,“看来你这个‘惹祸篼篼’还真惹出一件大好事来了。”


“那当然。”我说,随即哼出《红旗渠》的主题歌走出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大旺堆手里那颗象牙色的獐子獠牙在我脑海里浮现着,我想,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如果大旺堆没有打猎成性的嗜好,他早已不在县上做官了,而是到州里做更大的官了。不能高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当公社书记时打了太多的动物,在提拔时被告状。但说实话,大旺堆打猎是在《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前的行为,之后他已“立地成佛”了。但“前科”一直影响着他的升迁。


大旺堆应约了约定,“沙漠王子”的后备箱装着放映机一路沿金沙江逆流而上。


越野车不到四个小时就来到金沙江的支流索曲河,河边上那棵界定分路去绒旺塘的老核桃树下,早有宗咋乡政府的五六位乡领导前来迎接。


下车后令我吃惊的是,曾经熟悉的老核桃树下已经搭起了板房,板房两旁全是附近村民用麻布口袋装运来的核桃,口袋整齐地码放着,像一堵厚厚的“挡墙”。旁边停放着一辆云南牌照的东风牌大货车,正有人在卸大米。


乡文书小刘告诉我,云南人用大米来换我们的核桃,以物换物,各取所用。


谈话间板房的窗口露出一张脸在笑着朝我问好:“你好!红旗渠叔叔。”看见我有些疑惑,这张大脸笑得更加灿烂,龇起黄黄的板牙接着说,“不认识了吗?我是绒旺塘的斑久啊!”说话的同时向我递来一碗装满清茶的搪瓷碗。


“哦哦,原来是你,谢谢啊!”我接过碗端详着这张脸,想快速从脸上找出某一个熟悉的部位认出他来。他的五官夸张地大,一头浓密而卷曲的头发下的五官像放大的地图,几乎占据了窗框四分之一的地盘。


斑久说话时从窗口里传来响亮的JD舞曲,我好奇地看看他,再看看屋里,屋里的电视机里正热播着麦当娜扭动着身子的火辣劲舞,里面坐着八九个用核桃换大米的村民,他们正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住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诱惑,其中还有两个穿僧衣的十三四岁的小扎巴,他俩看见我后拉住僧衣的上方一角不好意思地遮住自己的头和脸。


我转过头来再看看斑久,“想起来了,你不是绒塔他们那帮小子里的孩子王吗?”我问。


“正是正是,‘红旗渠叔叔’,你是我们绒旺塘邀请来助威加油的最尊贵的客人。”斑久笑着回答并不停地点头,不慎把卡在耳朵边的香烟掉落在地上。


“旺堆主任才是最尊贵的客人呢。”我故意纠正孩子王的话,怕被大旺堆听见后生气,回头一看,大主任正背着手站在河边听乡政府的领导汇报工作,只看见乡领导在不停地用手比画着,他头不时地点着。


“瞧,棚子旁边堆放的水泥就是准备搬运上去修水渠的。”斑久指指放水泥的地方说。


“孩子们真的动真格了。”我用赞赏的口气想从斑久嘴里听见更多的信息。


“可不是,火攻器材已经在县民爆公司专人的护送下运上山了。就等你‘红旗渠叔叔’为村里放一场电影,我们就开工了。”


听到这话我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突然,旁边的台球棚子里传来老板老板的叫声。我知道这是叫斑久,我点点头说:“去吧去吧,看见你生意兴隆,‘红旗渠叔叔’高兴啊。”


“来了,来了。”斑久不耐烦地应承着,顺势弓下腰拾起掉在地上的香烟。


“你忙吧,祝生意红火。”我说。


斑久从窗框边取下摆台球的三角框,对我做出一副无可奈何但充满了愉快的表情,说:“‘红旗渠叔叔’,那一言为定,你返回的时候一定来这里坐坐。”


我点点头,朝他努努嘴说:“斑久,去忙吧!多挣些哦给(钱)。”


目睹绒旺塘的孩子们依托本地资源找到发展方向,我真为他们高兴。汇报结束,乡政府的年轻人小刘和桑珠在我的指导下已把放映机的箱子放在了驮骡背上,在检查完最后一个捆木箱的活结后,便朝双手叉在腰上正在听汇报的主任点点头,意思是可以沿着山路出发了。


大旺堆看见我点头后,明知故问地说:“哦,好了吗,那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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