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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落日时分(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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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的轮胎触及浦东机场跑道的瞬间,苏峰双手合十将头倚在前排座位上默默念道:“老天保佑,暂时安全了!次仁只知道我是上海来的,其余一概不知,要在大上海找到我如大海里捞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雯雯的手机,“喂,老婆,我回来了。”


“怎么,不到十天你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被打劫了。”


“伤到你没有?”电话里传来焦急的询问声。


“没有,但照相机和钱包没了。”他故意将声音装得十分沉重。


“我的天,把命保住就好,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了,离下班还早,我直接回家,回家再说。”他挂了电话。


雯雯电话里“把命保住就好”的话激活了他的感恩之心,没想到她在关键时刻竟然是如此宽厚,事业至上的个人主义行为此时被以为是包袱的真情修正了,人到绝境时亲情的温暖像一棵大树。当他脚跨进家门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就像穿上了防弹背心或进入了坚固的避弹室一样。


关好门就径直去打开电脑,电脑上的计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三点一刻,离雯雯下班时间还早。屁股还没有落在椅子上就急急忙忙在百度的对话框里输入了“强奸和诱奸”的词语。


依照百度的解释,很快排除了强奸的行为。百度对诱奸一词解释为——诱骗异性与自己性交,诱奸只是民间对欺骗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的俗称,不是罪名,从行为特点上说,强奸表现为使用暴力,使被害人不能、不敢反抗,而诱奸表现为对被害人进行欺骗诱惑,使被害人自愿发生性关系。诱奸十四岁以下的幼女就是强奸。


他反复逐字逐句地甚至大声念出字数不多的解释,紧张、恐惧的心情似乎在字里行间中得到了释放。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天时间的惊惧和彻夜难眠使他感到眼睛干涩,他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对着脑袋一阵暴冲,让发烫的脑袋像大卡车发烫的轮胎得到淋水器的降温一样,顾不得用毛巾揩干湿漉漉的头发再次坐在电脑旁确认对诱奸一词的注解,其形状像只落水的乌鸦。


“就如解释中所说,‘诱奸表现为对被害人进行欺骗诱惑,使被害人自愿发生性关系’,当时我睡在草地上,是小拉姆用草尖弄痒了我的耳心把我弄醒的,对,是这样,某种意义上是双向诱惑所致的结果,是我躺在草地上,就因为躺着诱惑了她,而她用草尖伸进我的耳朵里直接诱惑了我。因此,这种诱惑是双向的,诱惑导致我们越轨。而且小拉姆年龄已经超过了十四岁,根本不是强奸。但她年仅十六岁,尚未成年,这对自己来说已经构成了犯罪,只不过这比强奸和诱奸十四岁以下少女的罪名要轻许多。”


但心里的失落极度排斥这一结果,他怎么也想不通,无常竟把自己变成一头野兽。自己同小拉姆的感情犹如兄妹,那样美好的需求,竟然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他真想对着上帝或佛祖大哭一场,诉说心里的委屈。


比对着对“诱奸”一词的解释,逃离五天的极度压抑感和犯罪感得到了暂时的松弛和释放。他像贼一样看看大门,迅速按住退格键删除了对话框里“强奸和诱奸”这五个该死的字。关掉电脑后躺在沙发上思忖如何应对雯雯的盘问。


出于担心雯雯提前回来了。她关上门并没有移动步子,而是站在原地带着同情、暗讽和女性特有的怜悯目光看着他。


他向她挥挥手,装出极度疲乏的神态朝她苦笑着,“怎么,提前下班了?”


“是啊,你受了如此大难,我能坐视不管吗?”雯雯走来坐在他身边,用慈母般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地拍拍他的脸蛋,说,“受惊了,他们没拿你怎么吧?”


“没有,就是一帮贪财的强盗,拿了钱财就走了,哼,一帮现代的丛林匪徒,还好,他们没有拿我做人质谈筹码……”他的谎言像西部牛仔时代的传奇故事一样流畅地叙述开了。


雯雯被他的描述带向了一部没有画面只有配音的影片中,叙述十分精彩,悲壮但不惨烈,像梦里梦见坠崖或被人猛捅一刀未果突然醒来的感觉,庆幸但余兴未尽。精彩的描述消除了她的担忧,她似乎在听一场充满刺激并有惊无险的脱口秀。她甚至想鼓励他把这一经历诉诸笔端,发表在杂志或网络上,一定会有很高的点击率。


“你报案了吗?警方怎么解释的?”


“报案了。”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沉默片刻的同时在思考怎么回答她问的“警方怎么解释的?”他伸伸腿,很疲倦似的把头枕在双臂上,说,“警方嘛,只是把这件事记录在案了,并留下了我的联系电话,声称一有线索就通知我。”


“这事你报告单位了吗?单位的态度是?”问话的同时她深感后悔,心想,她是他疯狂迷恋高原的怂恿者,如果这次打劫造成人财两空的话,自己既是鼓动者又是谋杀的参与者。


“报案的同时我就报告单位了,单位嘛,还好,先问了我的安全情况,至于价值十几万的器材只字未提,可能要等警方有个说法后,按规章制度办吧。”


“还去吗?”她问,眼神里透出当初阻拦他时自己预见的正确性,嘲笑他的冲动和莽撞。


他摇摇头,似乎表明是不去了,心想,还去,恐怕脑袋都没了。摇头的真实含义是你别以预言家胜利的姿态看待我的失利,事情远非我杜撰的那么简单,当务之急是我如何不露声色地摆脱被追杀的困境,想方设法躲过这天下最为丢人的事,尽量稳住你和上司的盘问。“我困了,想躺一会儿,晚饭你自己吃好了,别管我。”他说。


“好了,都回来了,想想,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再想想,命都捡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静养静养,听候警方的回复和单位的处理意见。”雯雯轻轻伸手拍拍他的腮帮,“我去给你拿毛毯,别受凉了。”


妻子的温暖连同毛毯盖在身上后他就闭上眼睛装睡,眼下,他希望妻子对他狠一些,她越是温柔和呵护他越是难受。盖上毛毯的那一刻,他才领悟所谓的事业因欲望越出边界引来的横祸正一步步逼近自己,像坠崖者将要粉身碎骨的一瞬间有天使接住自己保全了性命。这个天使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有时倍感干扰自己想法的妻子,而恰恰在最为要命的时刻她却能给自己力量。如果这次能躲过牢狱之灾的话,一定要重新调整家庭和事业的比重。


面对妻子在他最为危难时对他的关心,面对对小拉姆的伤害,他深感自己已经背上了永远难以卸下的十字架。他躺着无法入睡,杂乱无章的回忆重叠着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反复问自己能躲过这一无颜见江东父老的丑事吗?


后半夜他睡得很沉,那是因为高度紧张的神经被疲惫弄“断裂”了。早晨他被雯雯叫醒,“昨晚看见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吵醒你,告诉你一件事,我和社里的许副总编辑要去南京参加一个研讨会,加上参观和考察,大概要一星期。”雯雯温柔地伏在他身上说,他感到她嘴呼出的气息,由此他伸手勾住她的脖子长时间地热吻了她,直到她感到快要窒息时才松口,没等他回答她又说,“要是你还处在劫波未了的惊恐中,我就不去了,留下来陪陪你。”


“你尽管放心去好了,我没事的。”他装得若无其事地说,心里却巴不得她走上十天半月才好,这样一来,他可以不在她的陪伴或监督下随时随地思考如何度过眼下要命的危险。


“真的没事?”雯雯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胸膛问。


或许是对小拉姆诱使他“犯法”的轻柔动作过于敏感,他神经质地猛地坐立起来,伸展出双臂高举过头顶,说:“真的没事,睡一觉就什么都恢复了,你放心去吧。”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生硬,而且眼神飘浮不定,不敢同雯雯对视,为了不至于误解,他装出睡意蒙眬的样子,揉揉眼睛,说,“放心去好了。”


雯雯觉察到他的行为有些古怪,有些蒙,根据从前的经验和惯例,只要她温柔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就特别来劲,常常误以为是她向他做出做爱的暗示,他会紧紧地抱住她,亲吻她、抚摩她,直到完事。今天却没有按惯例行事,“奇怪?怎么了?”但这一意识很快消失了,心想,他这次受到的惊吓不轻,加上十几万的设备还不知怎么处理,说不定要照价赔偿,压力不小,没有心思想男女之事,正常正常。


她看着他笑笑说:“好好休息,我走了。”说罢拎着行李箱走出寝室。


“哦,好的,一路顺风。”看着雯雯的背影他一阵轻松,突然开口补充说,“哦,我回来的事先别告诉爸妈,就让他们还以为我在高原,免得他们瞎操心。”


“知道了。”


确信雯雯走后,他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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