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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落日时分(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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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峰第五次回到然冲草原正直白唇鹿交配的季节,草原被季节的画笔染成金黄色,牦牛在初霜浸染过的雍容华贵的草地上享受着最后的饱餐,这之后它们将同牧人一道走进严寒的冬季,在同严寒的抗争中冥想菩萨的护佑。


这次他下定决心要拍到白唇鹿交配的画面,以此作为收官之作。回来的路上不时想起雯雯的妥协,认真回想起来,还是深感内疚,整整两年时间把她单独丢在家,没有尽到做老公的职责,心想,拍到白唇鹿交配的图片后就立马回家。


他是太阳逐渐偏西时到达次仁家的。次仁盘腿坐在地上正在专心地缝制藏袍,狗闻出了苏峰的味道,打招呼似的叫了两声。当苏峰走到次仁面前时,他只是抬眼从老花镜的上方冲着苏峰笑笑,用对待家人的口吻说:“回来了。”然后继续他的针线活。


“回来了。”他从马背上卸下行李,边卸边问,“她们牧牛还没回来?”


“太阳刚偏西,回来还早。”次仁看看天色说,“前几天姐妹俩就在计算你回来的时间了。”


“哦,是吗。”苏峰望望远处,“她们今天应该从扎罗神山的右手边方向回来吧?”


“哦呀,从朗姆沟方向来。”


“我去小河边的转经筒那里等她们。”来到河边,常年围着转经筒念经的曲珍和占珠阿婆友好地冲他笑笑便继续她们的功课。他蹲在河边用手掬起水泼在脸上,一阵凉爽赶走了旅途的困倦,将湿漉漉的手在胯间一抹,专心地看着两位虔诚的老人在神界指引的故事里走进走出。


这种情形下他一直问自己,空旷高原的某种孤寂和凄凉为什么屡屡让人有情不自禁想流泪的冲动。他试图找到答案,决定在画册的前言或后记里把这一困惑道白给读者:我在拍摄中发现,大量内地人和大城市的人,每游历一次中国西南的青藏高原,都会遭到一种精神上的召唤,形成宗教感意味十足的暂时和永久性皈依。


时间滴答流过,不觉中一朵浮云挡住了阳光,没有了阳光的秋天草原立刻变得凉气袭人。他看看浮云,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吆喝,他顺着声音转过头看见朗姆沟的天际线处密密麻麻的牛头呈现出来,在橙黄色天幕的衬托下牛角像波浪般翻滚着,似乎太阳要在即将归去的落日时分为他演绎最为辉煌的时刻。夕阳把山体和草地涂抹成橘红色,橘红色的光焰顷刻把扎罗神山背景中的蓝天变换成了鲜亮的琥珀色,山体蒸发出的雾气造成阳光穿透时形成水幕一样的特殊效果,金碧辉煌。金碧辉煌中一个马背上的牧人出现了,头牛顺着他的指引朝苏峰站着的地方走来,从骑马人的坐姿和戴着的狐皮帽判断是一个男人,马背上的男人在橘红色的色带中渐渐成为剪影。


苏峰望着眼前的奇景,大声说出“哦,迈嘎。”惊叹间,一只凑热闹的鹰像要给夕阳捎去草原这个依恋它的情人一份口信一样,一动不动地附在太阳的圆圈里,像在给太阳耳语。“糟糕,空着手来,相机都没带。跑回去拿已经来不及了。”在抱怨自己的同时苏峰大声说,“绝版啊!一定要拍到它,就叫《落日时分》好了。”


男人吆喝的牛群从苏峰旁边走过,他友好地同马背上的男人打招呼:“嘎啊特(辛苦了)。”


马背上的小伙甲热冲他笑笑,同样回敬了他,告诉他小拉姆她们就在后面。


半小时后,翁姆和她的女儿们驱赶着牛群从朗姆沟的另一条小路走出。她们身后的天幕已从橘红色的巨大色带演变为铅灰色,牛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已经出现了白雾状,这是冬季快来的征兆。苏峰将双手做成喇叭状罩在嘴边高声向她们吼出“根嘿嘿!根嘿嘿……”


喊声贴着草地飞过一段距离后传进姐妹俩的耳朵,只见小拉姆驱马朝他奔驰而来,欢快的马蹄在草地上踏出一溜烟尘,像舞台营造气氛的干冰雾,只听见小拉姆的嘴里也发出根嘿嘿的回应声,手里扬起的缰绳在空中流星锤一样飞旋着。


过快的速度令苏峰来不及躲闪几乎擦肩而过,险些把他撞翻,他的心脏都收紧了,大声叮嘱,“注意!小心!”说话间她已飞驰到他身后,他惊惧中回头时,看见她几乎是站立在马镫上急收缰绳的,像踩刹车一样,同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咄咄咄的声音要马停住。栗色马的前蹄腾空而起,健美的后腿半蹲着支撑起整个身体和它的小主人,那一瞬间,让苏峰既惊喜又担忧,小拉姆驾驭栗色马腾空而起的优美姿态永恒地定格在他的眼底。


当栗色马咴咴咴地嘶鸣着将前蹄稳稳地落在草地上时,他收紧的心脏回到了原位,他心生疼爱地大声吼道:“死丫头,不要命了!”


栗色马呼呼呼地喷着急促的鼻息声,小拉姆略显羞涩地将舌尖咬在牙齿间,又将下巴放在锁骨间做出憨憨的笑眯眯的神态看着他,心想,汉人哥哥真会心痛人,看他的表情像个女人似的,不过,要是我真的有这样一个哥哥就太好了。


苏峰走进她,为她拉住马嚼子,说:“下来吧,烈女。”


瞧瞧苏峰受到惊吓而担心的样子,她不禁露出一丝坏笑,说:“上来吧。”


这邀请让他来劲了,双脚像安装了火箭发射管一样一下弹上马背,在双手扶住小拉姆的肩上后,马箭一般冲出,马蹄跑得苏峰两耳生风,他提醒说:“死丫头,跑慢点不行吗?”


他的担忧再次引来小拉姆咯咯咯的笑声,开心的笑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传播着草原人无瑕的情怀和友爱。她做梦都想苏峰做她的哥哥,他能给她带来无限多的惊喜。前次带给她的MP4让她听到了她所喜欢的歌声。她喜欢韩红的声音,喜欢降央卓玛的声音,喜欢琼雪卓玛的声音,还喜欢孙燕姿的声音。但苏峰说他更喜欢她的高音,唱到高音的部分比韩红的声音还高,像海豚飙出的海豚音。


她曾请教苏峰,“阿哥,什么是感染力?什么是海豚音?”“感染力就是你唱出的歌让听的人觉得很舒服,还想再听。海豚是一种鱼,就像帐篷后面小河里的鱼一样,但比小河里的鱼大很多,它会发出比韩红还高的音。前次我不是带给你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吗,里面有介绍海豚的资料。”


出于对苏峰的敬仰,他教给她的那些知识她都努力去记住,但对语文教材上的什么是红绿灯、什么是斑马线一类的词汇或图画,太过于还是抽象和遥远。对于一个生长在草原上的孩子来说,硬要教条地让她(他)记住红绿灯和斑马线的含义或规则,的确太为难他们了。


让小拉姆最感兴趣的是在空旷的草地上,她尽力唱出韩红唱的味道,姐姐和草原就是她的听众。唱到近乎像海豚那样尖叫时看见姐姐捂住耳朵,所有的牛都侧耳倾听,獒犬将耳朵贴在草地上时,她觉得自己都被巨大的声音包围了,身体随着嗓音的放大在扩展、在膨胀,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和天边贴在了一起。


苏峰的再次到来让次仁家的帐篷其乐融融。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样样礼物。


“你每次来都给我们带这么多的礼物,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次仁难为情地说。


“又见外了,我在这里又吃又住的。”苏峰摇摇头笑着说,“嫂子从来都不要我的钱,”


他的话被次仁打断了,“这么大的草原,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客人,那是菩萨都要见笑的。”


“这是给嫂子的毛衣和全牛皮做的双肩包,每次嫂子外出什么都往襁褓里塞,不方便。”他将包背在背上演示给嫂子看,然后递给翁姆,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和一把瑞士军刀,“这个收音机能收到你们省广播电台的藏语节目,这把军刀对你有用。”随后从刀鞘里唰地抽出军刀,一道蓝幽幽的火光从刀背上发出,震惊了所有的人,“这是最新式的可以拉出火的新刀,送给你的。”


“谢谢!谢谢!”次仁看见这么漂亮的一把刀,迫不及待地说,“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哈哈,现在该轮到大拉姆和小拉姆了。”这时伏在一旁的小狗不高兴了,抬起头对着苏峰叫了叫,这一叫引来所有人的笑声,“真糟糕,我把这小东西搞忘了。”全家人再次大笑起来,拴在帐篷外的獒犬竖起耳朵警惕地聆听着里面传来阵阵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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