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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落日时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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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吉称家说什么都无法推辞苏峰的一点心意,他去乡政府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四条砖茶,两条砖茶留给了老降嘎家,两条带着准备给老降嘎的连襟家。


出发时吉称叮咛他,“记住,骑上马背后,脚尖就轻轻地踏在马镫上,双手捏住缰绳,朝右走时收右缰绳,朝左走时收左缰绳,两腿的内侧和内膝盖要紧紧地夹住马肚,马上坡时身体朝前倾,下坡时朝后仰。记住了。”


“嗯,记住了。”苏峰听得似是而非的,认为管他的,只要摔不死,不能让藏族朋友认为上海来的是奶油小生,是熊包软蛋就行。奇怪的是,苏峰无法相信在那一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血管里都在冒热气一样,他居然毫不费力地就跨上了马背,心想,我这辈子命中注定和马背民族有不解之缘。


六月的松朵,刚刚返青的草地像浅绿的地毯,铺在波状起伏的大地上,一个悠远、宁静、空旷的空间呈现在苏峰的眼前。巨大的空间里,起伏的群山在摄影师的视角中,它是如此的气势磅礴。尽管马背在晃动,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照相机的快门。


一路上他从降嘎拍起,从那一刻头戴藏式礼帽、身着白色毪子藏袍、毛衣、牛仔裤、脚穿军用胶鞋的中年人进入了他的镜头。


穿梭在波状起伏的草地间,高原的空旷和大海的宽阔在苏峰的对比中交替更换,过去总以为大海就是打开人心胸的大门,而今,草原给苏峰提供了大海的另一种对称。


记得在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去海南岛,从雷州半岛的湛江乘船横渡琼州海峡到海口,船在看不见陆地的海洋上行驶,父亲站在甲板上抚住他的头,说:“峰儿,大海大吗?”他点点头,随后父亲引用了一段著名作家雨果的名言,“比陆地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还大的是人的胸怀。记住,孩子,人要有什么都能装下的胸怀。”


年少的他当初感受不到父亲教诲的用心良苦,而今在远距家乡几千公里的高原,突然产生对父亲当年告诫的顿悟。那些在雪山深处盘腿打坐的高僧为什么会有那么超越世俗的心性,也许冥想在某种意义上也在完成一次次的创作。但愿草原提供的念想成为图片的脚注,他快速从摄影背心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录音笔,迫不及待地开始口授突然迸发出来的灵感。


降嘎一路上默念六字真言。


翻过一座浑圆的山丘路逐渐平缓起来,他隐约听见上海小伙在说话,起初他还以为他也在念经,仔细聆听又不像六字真言,像是在自言自语。降嘎感到莫名其妙,心想,是不是这人有些失常,是略巴(通常藏人把这种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人称为略巴),不行,必须阻止他的自言自语。此时,降嘎吸吸气,伸直腰唱起了康南特色的山歌:男儿是那高山的山神/用经幡装饰更加威严/骏马犹如山涧的晨雾/在暴风雨中显得格外矫健/美丽的姑娘犹如草原上的鲜花/在那蒙蒙的细雨中格外艳丽……


没等他唱完小伙子就驱马同他并行了,降嘎乐了,认为自己挽救了这位略巴。


“大叔,你唱的歌,虽然我听不懂,但这调子太美了,能告诉我歌词是什么吗?”


小伙子的提问把他难住了,虽然歌词很美,但他无法把这歌词用汉语表达出来。“怎么告诉他呢?”他想。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反问道:“好听吗?”


“嗯,很好听,是唱关于男人和女人的歌吗?”苏峰问。


“是的,说男人像骏马,女人像花。”这回答他自己也不满意,要把歌中的意思完整翻译成汉话,他就是有一百根舌头都是说不清楚的,有点像哑巴数数心里清楚但就是说不出。


“大叔,请你再唱一遍好吗?”苏峰把录音笔伸向降嘎。


降嘎本能地向后仰仰,直勾勾地盯住录音笔问:“刚才你在跟它说话?”


“嗯,我在录音,大叔,你拿着,等会儿你就对着它唱,好吗?”


降嘎咯咯地笑了,笑声解除了对苏峰的误判。他接过录音笔对着它唱起来:“望见了华山想起了盘羊/那鲜美可口的嫩肉/怎不使人想念它啊/望见了草原想起了马儿/那如飞似飘的小走/怎不使人想念它/望见了村落想起了姑娘/她那善良而美丽的面孔/谁人又会忘却呢。”


苏峰任随他念经似的唱着,他关注的不是歌声好与坏,他更感兴趣的是他的神态。


太阳逐渐偏西,降嘎融在波浪般浅绿色山丘的背景中,白色的毪子藏装和浅灰色的礼帽在绿色的衬托下有一道轮廓光与草地区分开来。这道轮廓光使降嘎更富于立体感,而恰到好处的是他一只手拿着录音笔,一只手托住腮帮对着录音笔唱歌的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态。


后来近两年的时间同藏人的相处中,他才对很多藏人都用手托住腮帮唱歌的姿态有了更为精准的了解。上海音乐家协会一位副主席经过对少数民族音乐多年的田野调查解释说:“意大利很多唱咏叹调的歌手都喜用手托住腮帮,原因是古人在歌唱时,面对自己的情人非常害羞,因此想找到一个能转移视角的方向,于是就把自己的手作为倾诉的对象,用手替代了情人的眼神和身姿,反而越唱越有感觉,越发挥越好。”他还对苏峰说,“知道吗,帕瓦罗蒂为什么在唱歌时要手握一根钉子,原因就是他离开钉子这个倾诉对象就没法唱到最佳状态。”


“小伙子,前面的黑帐篷就是我连襟的家。”降嘎不失时机地说。


“哦,晓得了,下了这个坡,就到连襟家了。”苏峰做出调侃降嘎的样子。降嘎似乎明白了他的调侃,会意地笑了。约莫半个钟头,三匹马在翻过一个草坡后苏峰就看见了目的地。


一顶六边形的黑帐篷伫立在视线里。他看看手腕上的表,正好在六点一刻,“我的妈,整整走了八个钟头。”他的心情突然轻松下来。


在距黑帐篷近百米处,苏峰就听见帐篷处传来沉闷的狗吠声,他的心脏开始发怵,握住缰绳的手像要把绳子握断“气”似的,从叫声发出的地方看见帐篷的一角似乎要崩塌下来一样,走近才明白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藏獒闻出异味后对他们发出的警告。


“哈哈,次仁的耳朵(降嘎把獒犬比喻为连襟次仁的耳朵)听到我们了,确(驱马声)。”老降嘎用双腿夹夹马肚快速朝黑帐篷小走而去。


首次亲历牧场的苏峰有些胆战地紧随在降嘎的马后,他感到这样会安全些。小走让马背上的苏峰像触电似的密集抖动起来。随着三匹马的步步逼近,獒犬的叫声更加凶猛,张着大口的气势像要把三匹马和两个人全部吞掉一样,但苏峰看见前面降嘎的姿态似乎对此不屑一顾。姿态是一种风度,降嘎的姿态显示出马背民族的精神风度,传递出骨子里的胆识。


帐篷里钻出来一位高个子男人,在吆喝狗住嘴的同时,习惯性地用手搭在眉梢朝远处看过来,高个子确认是自己的连襟来了,开心地笑笑,赶忙走到獒犬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捏住拴狗的铁链。狗听懂了主人的吆喝,立马将硕大的头贴在大汉的裆下,用嘴和脸去磨蹭大汉的腿,同时尾巴不停地翘起摇摆。


一见面两人便开心地聊起来,说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他们似乎也把他忘记了。他迅速翻下马背,追逐着两人的动作和表情咔嚓咔嚓地按动快门。


主人家穿一件粗羊毛织的毛衣,一条军绿色的绒裤,一双高筒的藏靴,为了行动方便,他将靴筒朝外翻下,手里握住一方黢黑的毛巾,手油腻得发亮,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


谈话中,降嘎突然恍然大悟还有新来的客人,便笑着回过头来,拉着年龄同他差不多的连襟用汉话介绍说:“这是从海上来的。”


当苏峰同他握手时,他忙说:“脏,脏,我在擦枪。”


他的汉话比降嘎流畅,苏峰纠正说:“不是海上,是上海来的。大叔,怎么称呼你?”


“我叫次仁。”高个子审视的眼光暗含善意,目光有神,虽说是皱纹密布的单眼皮,但配上那刀锋一样的高鼻梁和修长的脸,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线条硬朗的脸蛋,一副印第安部落酋长的硬汉模样。


苏峰的解释让两人做出害羞的神态相互对望片刻,然后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次仁笑得直喘,苏峰被他们的笑声感染了,跟着笑起来。脸贴在主人家大腿边的獒犬也跟着凑热闹,喉管里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尾巴翘着摇摆不停。


三人坐定,次仁在毡垫上胡乱地揩擦双手后,将手伸进襁褓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牛角鼻烟壶,揭开盖伸递给降嘎,降嘎伸出右手拇指,苏峰端起相机拍下了这一过程。降嘎将倒满烟末的指甲盖凑近鼻孔猛吸一口,由于吸得过猛降嘎仰头望天阿嚏阿嚏地打出一串响亮的喷嚏来。这一瞬间的表情也被苏峰抓拍到了。


在他忙于拍摄时,牧场远处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声音刚刚掠过耳际就被这旷野吞没了。哨声立即引来獒犬的警觉,不过它没有叫,而是扬起脖子竖起耳朵在聆听,鼻翼不停地扇动,那副警惕的神态一定是想用鼻子和耳朵嗅出某种信息。果然,当一阵尖锐的哨声再次传来的时候,它朝着次仁轻微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主人。


“哦,知道了,好朋友(对狗昵称),他们回来了。”说完把一根带肉的骨头丢给獒犬,獒犬并没有马上去叼骨头,而是用一只前爪踏住骨头,头却一直看着哨声响起的远方。


苏峰望去,看见平缓的草坡上一群牦牛黑云般朝帐篷方向缓慢移动着。“哇,”他惊奇地叫了一声,“这么多的牛,全是你家的吗?”他回头问次仁。


次仁转过脖子肯定似的点点头。


“有上百头吧?”


次仁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头!”苏峰惊讶地问,“全是你们家的?”


次仁瞪大眼睛看着他点点头,那模样像是在反问:“这还值得怀疑吗?”


我得好好地拍一下,两位连襟似乎并不被他的激动而激动,牛群回家对他们而言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就像人饿了要吃饭,疲倦了要睡觉一样自然而然。


他快速取出哈苏120型相机,迅速地架脚架,当相机的卡槽咔嚓一声到位后,他抬头估计牛群与他的距离,一抬头却引来了更大的惊喜,“我的妈,落日跟我太有缘分了!”


两位连襟被外来者的举动弄得有些诧异,眼巴巴地看着他,想从他的动作里找到某种答案。降嘎再次看见他从摄影背心的上衣兜里掏出听他自言自语的笔来,他把头伸到次仁的耳边嘀咕了一阵,次仁明白似的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对录音笔说:“阳光的公平性在于地球是圆的,对摄影师而言,需要光线和被摄体所产生的夹角使之有着更丰富的层次和立体感,而日出和落日时分,在我的感觉中尤为崇高和悲悯。这里的落日时分不像外滩的落日时分写就着人用财富、科技所制造的喧闹和拥挤,而是透出某种虚幻和不稳定性。人在用自己的努力加速摧毁自己的家园,而眼前的一切是静静地,没有破坏力的,呈现出一种人与自然的相互关照,绿色的草地关照黑色的牛群,深蓝色的天幕关照橘红色的落日,而阳光泻在它们上面的复合色,暗含着自然和生命的丰富性。太美了,用震撼一词来结束这段感悟,不然再说就来不及了。”


苏峰的机位在黑帐篷的左侧地势偏高处,他闭上一只眼睛将另一只贴在取景框里。取景框里,黑帐篷的一角和几根连接帐篷的牦牛绳构成了牧归的前景,中景则是一条弯弯曲曲向前延伸的小河,小河正反射着太阳和蓝天的色彩,被云遮住阳光的地段,河水呈现出幽蓝。幽蓝里偶尔有牧牛者的吆喝声和狗的叫声渗入,空前的宁静让苏峰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几乎屏住呼吸,心想,伟大的拍摄开始了。


小河两边的草地向山麓延伸,在山麓的交汇地带混生着草地和森林,逐渐地草地被延伸至半山腰的森林所取代,森林到达山腰处就结束了它的使命,把山腰至山顶的这一段交给了铅灰色的积石和崖壁,其间几乎寸草不生。看去这一段更像山的脖子上围着的铅灰色围巾,而在围巾上面就是空间的压轴戏——雪峰,雪峰犹如一把把的尖刀刺向苍穹,傲然挺立。


此刻,落日已将远处的山峦、草地浸染成金黄带红的色彩,黑压压的牛背上涂抹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金光,像镀上一层黄金。上空,伴随落日的云朵渐渐变红,格外引人注目的云彩边缘是一道金边勾勒的金灿灿的亮线,这道亮线将云朵和深蓝色的天幕区分开来,快要落山的太阳魔法般地为苏峰送上了一道摄影家的盛宴。


“噢,迈嘎,快拍吧。”他用力一拍脑门,顷刻感到血液迅速涌上头部,激动的血液阻断了所有庞杂事物的干扰,唯一的感觉就是抓住这绝版式的景物,使它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版。当握住快门线的手在牛群进入画面中景位置的时候,被誉为照相机航母的著名哈苏发挥了王牌作用,快门线的气球阀连续冲击快门,像抠动的快抢扳机,十二幅大画幅的落日时分的牧归图片已经定格在柯达公司出品的六厘米正方形的胶片上,很快第一卷120胶卷“扫射”完了。


两位连襟被他的激动感染了,他们不知道他在相机里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也许认为他看见了云端的格萨尔王,或是一位他们敬仰的高僧骑着神牛从上空飞过,他俩从卡垫上站立起来还未伸直腰就迈开O型腿摇摇摆摆地凑到苏峰身后看神圣仙灵。次仁问:“小伙子,你在巴甲(照)谁?”他看见苏峰转过脸来用似懂非懂的眼神看着他,老头突然回过神来,嘲笑自己说了他听不懂的藏话,改为汉话问,“你在照谁?”


“哦,”苏峰恍然大悟,“我在拍牛群归来。”


他的回答令两位惊奇的神色突然消失了,表现出异常的失望。原因非常简单,他们期待镜头里有他们所期待的奇迹出现,结果偏偏是他们习以为常的牛群,纷纷摇头认为不是什么新鲜事,就像天天和奶茶和糌粑见面一样,面面相觑笑着去理顺拴牛的地线,迎接牛群归来。


极度兴奋的苏峰全然不知道他们的祈望,他快速从摄影背心取出胶卷快速换上。


当他凝神屏息重新调整焦距时,牛群已经越过了中景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百米。背景中的红云被即将落山的太阳照得更加艳丽,像喷薄而出的火焰一样,锈红色的火焰将绿色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橘红,绿色的草地尽情地吸收着艳丽的色彩和阳光带来的最后热力。


与苏峰在外滩落日时分的映象所不同的是,人与自然在由绿色、蓝色、金黄、橘红交织组成的空间中,共同倾诉着未曾遭受人类文明的硝烟污染的简洁和简单,归真在这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真,一直守候着人们。苏峰感到此时自己像一个裸奔的孩子,心灵上的尘渣在落日时分中脱落了。来不及了,他把哈苏抛在了一边,抓起挂在脖子上的佳能5D,用500 MM的定焦长镜头对准移动的牦牛。“激动人心的场面啊!”他大叫。


镜头中一头鼻准到额头全是白色的牦牛伸长脖子用鼻尖探到水面,似乎想嗅出某种异味,片刻后抬起头伸直前腿撅起屁股扑通一声率先跃入河里,随后三百头牦牛陆续扑腾着将腿伸进过膝的水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珍珠般晶莹剔透,此刻,珍珠在飞溅,快门在闪动。


三百头牦牛陆续蹚过小河,上岸后用痉挛似的颤抖抖掉身上的水。这时,令他窒息的期待出现了,烟雾腾腾的水雾中三位骑着马的女人出现在取景框里。


牦牛群在上岸后由一字形迅速向左右散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阵势,三人大致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端,殿后的那个看不清楚是女孩还是妇人的女人几乎是站在马背上,一只手握住缰绳,一只手扬起飞旋的俄多(牧牛用的抛石器)将石头抛出,嘴里还不时发出尖锐的吼声,那俯身伸臂的动作像是投掷标枪或铁饼的投掷者,这是草原留给游牧民族经典的动作,向生活要规则,英武豪迈。


俄多抛出拳头般大的石头击在头牛的臀上,一股轻微的烟尘冒起,击痛屁股的头牛在一处微凸的草堆前扭过头来,纠正了前进的方向,顿时牛群齐刷刷地改变了方向,朝苏峰走来。


突然,一只身体超过牛犊的藏獒跑跑停停朝他而来,圆圆的大脑袋像非洲雄狮的脑袋。嗅觉极为灵敏的藏獒似乎闻到了异味,它扬起脖子朝前面警惕地望望,苏峰拍到了这一镜头。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藏獒看见他后发出巨大的叫声并张着它的大嘴朝他飞奔而来。


苏峰吓呆了,心想,跑是万万不能的,但不跑,它追上来怎么办?还来不及决定,藏獒已步步逼近,它的叫声是直接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了所谓旅游指南里的提醒——蹲下,做在地上拾石头的姿势。天哪,长过脚踝的牧草哪里看得见什么石头!当他蹲下的时候,藏獒非但没有吓住,反而更加气势汹汹,隆隆的叫声笼罩了草地,他的腿软了,连跑的劲都被叫声拖住了。他看见三只藏獒一前一后地朝他窜来。完了完了,跑到两千公里外的高原来喂狗了。他站在原地被动地等待着被撕裂。


后来回忆过程时,他无法记住当时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着的,唯一的反应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下身,不让“弟弟”充当藏獒的第一口美食,他无奈地咬紧牙关等待着攻击。


当他听见喉管里发出呜呜呜的嗡声带着热乎乎的气体喷到脸上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倒在草丛里,但他仍旧保持原来的动作。就在苏峰全身肌肉紧张地收缩成一团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嘛受嘛受(闭嘴闭嘴)”盖过了藏獒的恫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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