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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落日时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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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百度”,苏峰从成都双流国际机场下飞机后就径直乘大巴来到市中心岷山饭店,然后在新南门汽车站预定了五天后去康定的车票。


五天后他提前十分钟坐上大巴。他望望窗外,见一个高个子藏族小伙在送另一个健壮敦实的藏族小伙。高个子一身耐克运动装,头戴一顶红黄相间的摩托车头盔,手上戴着皮质护套,一条褐色的丝巾看似胡乱但却装饰性极强地围在脖子上,脚上穿一双黑色的高筒大头军警靴,胸间别着一副墨镜,时髦极了。被送的健壮敦实的小伙子身穿藏装,一头浓浓的黑鬈发,像足球场上的马拉多纳或梅森,脖子上挂着护身符,MP3的耳塞塞在耳道内,他耳朵上的装饰格外扯人眼球,一排从耳郭一直到耳垂的耳钉,耳钉上的水钻显得非常时髦,小伙子口里嚼着口香糖。这次去藏区就是拍他们的,因此好奇心一直让他注视着他们的言行。


看见高个子将黑色拖箱放进车肚下的行李箱后,从裤兜里摸出一瓶可口可乐递给黑鬈发,黑鬈发接过瓶子转身上车,临别的两人表情都极为平静,一看就是相处多年的朋友。


上车来的小伙子竟跟他同排,“这是老天安排的交流机会。”他友好对小伙子笑笑。


小伙子也挤出淡淡的笑容,嚼着口香糖,将随身背的挎包放在行李架上后,举着饮料瓶对车下的高个子挥挥手,说:“拜拜。”


只见高个子表情平静地竖起拇指抬手过头,示意拜拜,手腕处的一串佛珠顺势朝胳膊肘滑去,之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车行驶在成雅高速公路上,苏峰试图找机会跟黑鬈发小伙子聊聊,可一直苦于他陶醉在音乐里,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饮料瓶。


当车停在加油站加油时小伙子才取下耳塞,抬头看看窗外。


“嗨,你是回家吗?”苏峰终于找到了同黑鬈发小伙子对话的机会。


“是的。”听见苏峰说的是普通话,黑鬈发也操着普通话回答他。


这让苏峰意外,因为他的普通话比他的上海普通话标准得多,“回家是去看父母还是……?”


“不是,”黑鬈发礼貌地取下另一边的耳塞,说,“我回去找跳舞的演员。”


“你是舞蹈演员。”


“舞蹈兼唱歌。”黑鬈发回答,随后反问,“你呢,去哪里?”


“我是上海星空图片社的记者,是去四川藏区拍照片。”苏峰轻松地做了一个拍照的动作,黑鬈发点点头,知道他懂了他的意思,“用藏语说拍照片怎么说?”


“巴甲打(照相)。”黑鬈发回答他。


“巴甲打。”苏峰模仿他的发音说,黑鬈发点点头,“哦,请问你怎么称呼?”


“降巴,”黑鬈发嚼着口香糖回答,“你呢?”


“我叫苏峰,苏联的苏,山峰的峰。”降巴在点头的同时,努着嘴吹出一个拳头般大的泡泡,苏峰笑了,问,“你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哪个地方的?”


“康定沙德的。”降巴回答的同时汽车开动了。


苏峰看见降巴刚才扶住玻璃的手腕处文着一个形如海螺的图案,心想,今天看见的两位藏族青年人的行头和装束跟在画报上看的差异太大,这些融入都市的青年不仅现代而且极为新潮。他说:“你又唱歌又跳舞,真是了不起。”同时竖起拇指称赞道,降巴听到邻座在夸赞自己,腼腆地笑了,“你是在音乐舞蹈学院当老师?”


“没有,”降巴摇摇头做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在成都的‘金玄子’演艺吧。”


“演艺吧,哦,我知道了,属于那种酒吧带歌舞的。”


“是的。”


“回去招演员,就在成都招不行吗?”


“不行的,跳藏舞是从小学起的,长大了不管你怎么认真,跳起来就是没有那个味道。你刚才不是看见送我的那个戴头盔的小伙了,他叫扎西,是我们的老板,他准备在西门再开一家演艺吧,所以演员不够。”


“你的家乡有那么多跳舞唱歌的吗?”


“难道你没有听说‘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这句广告语。”


“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嗯,精辟。”苏峰重复着降巴的话,觉得这句广告语非常精妙,心想,的确,要是春晚缺少了中国少数民族这根舞蹈的大台柱,整个晚会要丢失多少彩头啊。转脸问:“沙德能招到那么多的舞蹈演员吗?”


“没那么多,是在全州十八个县招。”他从藏装的襁褓里掏出一份《甘孜日报》,用手指着第四版的右下角,说,“这不,广告都登出来了。”


苏峰凑近读了内容,说:“看来你们‘金玄子’演艺吧的生意很好。要是以后发展大了,在我们上海来开一家分店。”


“你是上海人?”降巴问。


“怎么,我刚才不是给你介绍了吗?”苏峰反问道。


“哦,我没有记住。”降巴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挠自己的鬈发,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随后问,“苏老师,你到我们州的什么地方去拍照片呢?”


“想去牧区,想拍人物、民俗、宗教一类的,当然遇见好的风光和能拍到野生动物就更好了。”苏峰告诉降巴,又问,“你是牧区的吗?”


“嗯哼。”降巴摇摇头嘴里发出两个音节。


“嗯哼。”苏峰也嗯哼了一下,皱起眉头问,“嗯哼是什么意思?”


“嗯哼就是不是的意思。”降巴解释说,“我的家乡是半农半牧区。去那里拍,不行吗?”


苏峰不置可否。


“这样吧,从前我们演艺吧有一个歌手就是纯牧区的,他叫扎西旺堆,是金沙江边白玉县热打区的,三个月前父亲生病了,他回去照顾父亲。要不,你去他们那里好了,那里的牛羊和野生动物非常多,就说是我介绍你去的。他跟我是很好的朋友。他会帮助你的。”


“金沙江,离康定远吗?”苏峰突然回忆起在地图上看见过金沙江,知道过江就是西藏了。


“扎西旺堆曾告诉过我,顺利的话,坐汽车两天时间,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我考虑一下。”大城市待惯的人警惕性特强,临行前雯雯万般叮嘱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遇见什么强盗土匪的,只要保住性命,裸体回来都行。”他认为,凭多年的行走经历,旁边的小伙子绝对不是“抓、拿、骗、吃”的货色,自己应该毫无顾忌地相信他。他扭头对降巴说,“那就请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到那里会找他的。”


“好的。”降巴掏出手机拨打了扎西旺堆的电话,过了一会儿,降巴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说,“旺堆的手机不在服务区。肯定是回区上了,他们那里只有县城才有信号。”降巴的脸有些微微地红了,认为自己是在陌生人面前忽悠别人,有些不甘心,再次拨打了对方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失望的表情,“奇怪,上个星期五我们还通过电话的。”


“没关系。”苏峰说,其实他心里想,拨不通才是一件好事,证明这位同行者没有给我下套,如果拨通了,对方爽快地答应反而让我心里不踏实。


他对苏峰说:“要不,我告诉你他的地址,就说你是我的朋友。”


“好。”苏峰掏出纸和笔,记下了扎西旺堆的联系电话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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