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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三十五章鼻烟壶和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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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讷亲这几天连日做噩梦,半夜三更惊醒,“噢,噢”地乱叫,全身湿透,醒了就不敢再睡。阿果问他怎么了,“掉,掉沟里了,没得底。”讷亲愣愣地盯着墙壁,脸色很难看。阿果一翻身,跑到另一间屋里睡去了。噩梦直到朝廷钦差大臣到来才停止,但是钦差的到来比噩梦更可怕。


       “金巴送来的。”卫兵被准许进来后,把鼻烟壶递到讷亲手上。讷亲接过一看,眼睛鼓得比牛眼还大,拿着鼻烟壶的手抖得厉害,好像这个小玩意儿烫了他的手似的,手一松,鼻烟壶掉落地上。


       “谁给的?”他似乎没听见卫兵刚才说过的话,急切地问。


       “金巴。”卫兵说。


       卫兵惊讶地看看地上已经停稳的鼻烟壶,这个东西并不可怕呀,多乖巧,像小小葫芦似的,上面还有画儿呢,是一朵梅花,在透明的壶壁上吐芳。卫兵弯腰捡起来,小玩意儿摸着冰凉,卫兵知道了,它是水晶做的。


       “钦差大臣来了!”讷亲从卫兵手上接过鼻烟壶,喃喃地说。


       钦差大臣带了两个随从,是像张大人一样化装成商贩进山的。来到太阳部落官寨,并没有直接去大本营,而是钻进了仁青的官寨。朝廷先后收到讷亲的奏折和岳钟琪的密信,都只字未提战况,满纸尽是相互诋毁之语,朝廷派钦差大臣密访查办。


       “嗨嗨,这几个大人,好耍!”钦差大臣向仁青问情况时,仁青摇着头只顾笑。心里想,你自个儿来了就自个儿查吧,我才懒得得罪谁呢。当初就说过好戏在后头,这不是?越演越精彩了。仁青的引而不发,更加引起钦差大臣的警觉,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鼻烟壶,对仁青说,把它交到讷亲经略手上。仁青并没有亲自跑腿,在讷亲面前如见到阿果,双方都尴尬,他派金巴去。金巴只走到大门口,就把东西交给卫兵了,是卫兵把那只并不烫手的鼻烟壶交给讷亲的。


       卫兵走了以后,讷亲突然手脚利索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官衣官帽,又脱掉身上的便服。阿果倚在门边,仿佛看到一只淋湿的老鹰在岩上耷拉着脑袋,惺忪着眼睛,无精打采地晒太阳,突然被猎人的枪声吓醒,慌忙扇动翅膀准备逃跑。


       “干什么呀,穿戴得不透气了。”阿果看讷亲整装,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被裹得不自由了。


       “朝廷来人了。”讷亲发出颤音。


       “皇上!是不是皇上?”阿果一激动,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特别明亮。


       “不是,”讷亲摇了摇头,“皇上才不会这个时候来。”


       “不会是来督战的吧?”阿果明亮的眼神消失,心里一紧,担心又出现一只老鹰。


       “谁知道呢?”讷亲这么说着,心里却清楚,表哥是管监察的,万一公事公办,麻烦就大了。


       “人呢?”阿果问。


       “仁青那儿。鼻烟壶是金巴送来的,还会在哪儿?”讷亲穿戴停当了,“我去去就来。”


       “说的话带回来听听,啊!”阿果本想去见一下这个人,但是仁青那儿她不想去。


       “拜见钦差大人!”讷亲进门就拜,说的是官场上的话。


       “表弟,边塞僻地也这么客气?”钦差大臣让讷亲坐下。官寨丫鬟敬茶,钦差大臣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看看吧,”钦差大臣把岳钟琪的密信递给讷亲看,“表弟呀表弟,你当初追功邀名的心气儿哪里去了?被一个蛮女迷住心窍,忘了皇上交的任务,没想到后果吗?”


       “表哥救命!”讷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表弟,这是干啥?”钦差大臣扶讷亲起来,“我第一个见你,就是让你过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感谢表哥救命之恩!”讷亲这才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退着步子,用手寻椅子坐下。


       “只有一个办法,赶紧把阿果和多吉推给张广泗,转移灾祸。”钦差大臣戴了一副水晶眼镜,略一低头,眼光从镜片上面射过去。


       “表哥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讷亲唯唯诺诺,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步子,“到大本营歇去?”


       “不,就在这儿,僻静。”钦差大臣说。


       讷亲回大本营的路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都没缓过气来,就是感觉气短心累,额上沁满汗珠。


       “这么累?看你的汗。”阿果递过来一条毛巾。


       “这天气!”讷亲找的借口是错的,现在是深秋,山里都有些寒冷,这天又正好是阴天,还在刮风。他接过毛巾,胡乱抹了几下,说:“你和多吉去问一下张大人,献俘的事什么时候能办成。接受投降也行,钦差大臣等着回话呢。事情了结后,马上带你进京。”


       “马上进京?”阿果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惊得不知所措,原地打转,“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马上,快去找多吉,快!”讷亲把阿果推出门,关上,身子靠在门上喘气。


       用不着讷亲推出门去,阿果早都烦他了,连头也没回,就去找多吉。多吉不难找,刚从官寨里出来。他骑了高头大马,满面春风,十分高兴的样子。远远就看见阿果,大声喊:“阿果,哪里去?”


       “正要找你呢,捡到金子啦?这么高兴。”阿果迎上去。


       “比捡到金子还好呢。”多吉说,“我刚从哥哥那里出来。他都把土舍官寨修好了,要我们去看呢!”


       “我可能要进京了。”阿果有些依依不舍地说。


       “你,进京?”多吉吃了一惊。


       “讷亲说的。叫我们去问一下张大人事情办得如何,办好了就走,钦差大臣都来了。”阿果说。


       “我听说了,就是没见到。”多吉说,“什么事?押送尼玛木的事?”


       “投降也可以,讷亲说的。”阿果说。


       “讷亲不是不接受吗,怎么又同意了?”多吉瞪着怀疑的眼睛,“我是联系人,我都不清楚,张广泗晓得个屁!”


       “叫我们去就去一趟嘛,反正也没事。”阿果说。


       “你上来。”多吉脚一抖,空出一只马镫,让阿果踩上来。牵住阿果的手一提,阿果就落在他怀里了。


       “很久没这样了。”多吉紧紧抱住阿果,“我真傻,把你……”


       “你以为我愿意?”阿果回过头朝后看了一眼,“想起鹰,我就想吐!”


       “你真行,把鹰的精气神都整没了。”多吉亲了一下阿果细长的脖子。


       “咯咯咯,痒!”阿果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张广泗站在草坪上看天上的云彩。他刚从帐篷里出来,到了草坪后又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心里特别慌,六神无主的样子。说病了又不像,不痛不痒的。他抬起头看蓝天下飘浮的白云,那一团团白云,静静地浮在空中,让人捉摸不透。心想,平时不知忙些什么,竟没有认真看一看抬头就能见到的云彩。原以为蓝天下就是白云,白云上面就是蓝天,没想到白云也像一个人的命运这般变幻莫测!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一酸,眼睛竟湿润了。


       “张大人!”多吉叫了一声。张广泗赶紧掏出手巾揩眼睛,回头一看,阿果朝他走来,多吉正在木桩上拴马。


       “张大人眼睛怎么红了?像兔子的眼睛!”阿果开玩笑,咯咯咯地笑。


       “风,风吹的。”张广泗说,“进帐去?”


       “风停了,就在草坪上坐一会儿,如何?我们带来讷亲大人的口信。”阿果说。


       张广泗喜欢在草坪上坐,草坪上,茶桌和几把椅子一直摆在那儿不动的。


       “阿果阿爸那儿有没有消息?”张广泗问多吉。


       “讷大人叫我们问你呢!”阿果说。


       “这个老头昏了头吧,我怎么知道?”张广泗看了多吉一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人家投降他不接受,我看他下一步怎么办!”


       “他现在同意接受了。”阿果说。


       草坪用红柳编成的篱笆围着,篱笆外面传来小商贩的叫卖声。张广泗立直眉毛一看,又是最近新来的那两个小商贩,挑着货担伸长脖子聒噪。这两个小商贩在军营里很受欢迎,他们卖的货都是士兵们最喜欢的白酒和小吃,价格相当便宜,都说他们哪像做生意的人,简直是白痴。


       “滚一边儿去!”张广泗心情不好,厉声吼道。两个小商贩很乖巧,立即离开不见了。张广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小商贩就是钦差大臣的随从,“滚”回官寨后,立即伏案写阿果和多吉在张广泗军营中的证词呢。


       小商贩被撵走不久,又有一个人过来了,是讷亲的卫兵。他奉讷亲之命,叫张大人、多吉、阿果过去议事。


       “我和阿果摊不上,你听错了吧?”多吉认识这个人,说话随便些。


       “就这么说的。”卫兵说。


       “可能又是受不受降的事,你跟我去也好。”张广泗说,“阿果就待在这里吧。”心里想,这个老头,刚把美人放过来又想收回去。现在人质回到我手上,你就别瞎操这个心了。


       张广泗这么一说,卫兵没有办法。张广泗走出草坪时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叫自己的卫兵,吩咐把阿果照顾好,说话时眨了几下眼睛。卫兵懂了,一下子紧张起来。看管阿果不容易,万一她不听招呼走出军营怎么办?


       卫兵走在最前面,张广泗走中间,最后是多吉。今天多吉的事最多,走出草坪篱笆门时尿就胀,他忍了。走到半路时,靴带又散了。他弯下腰拴靴带,和前面两个人拉开了距离。走到能看见大本营大门的路上,憋不住了。本想就地解决,奇怪的是今天在大门口走动的人比平常多,好像都朝这边看,不给他机会似的。旁边还停了一辆木车,不知干啥用。没办法,他一侧身,迅速钻到旁边的柳林里,掏出家伙,一边朝那些人看,一边舒服着。


       “不好!”多吉只撒了一半就把家伙塞回裤裆里,猫着腰撒腿往回跑。他看见张大人刚走拢大本营门口,就被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些人按倒在地,用绳索五花大绑,丢进了刚才看见的木车里,原来那是囚车。他一个劲儿地往草坪军营跑,回头一看,十几个士兵端着枪追来了。幸好还有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一口气跑到张广泗帐前的小草坪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向阿果吼:“快,上马,张广泗被抓了,他们抓我们来了!”卫兵听不懂藏语,问上马干吗?“讷亲叫我接阿果过去。”多吉说。卫兵相信了,他刚才也听到讷亲的卫兵叫阿果过去。多吉利索地解开缰绳,自己先跳上马背,再把阿果拉上来,抱在怀里,掉转马头,缰绳狠劲儿朝马屁股挥去,马儿顿时来劲儿了,展开四蹄跃过篱笆狂奔。卫兵发现马儿跑的方向不对,这才提起枪去追。刚才的那些追兵也赶到了,都端起枪射击,子弹在多吉和阿果耳边嗖嗖地飞。


       枪声渐渐稀落,然后戛然而止。多吉的手握不住缰绳,他说他负伤了。阿果让多吉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实际上是她背着多吉,快马加鞭朝大色齐部落赶。他俩走的是山林小路,天黑前才赶拢大色齐部落边界。高碉上防守的人认出他们了,赶紧去接,下马时才发现多吉伤得不轻。阿果坚持连夜赶拢官寨,那儿才有藏医。天快亮时他们赶拢官寨,松罗木亲自把多吉从马背上抱下来。藏医匆匆赶到,俯下身子摸脉。“怎么样?没事吧,肯定没事吧?”阿果焦急地看着藏医。藏医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头,叹着气走开了。“不,不会这样!门巴,你可要救他呀!”阿果扑过去,抱住多吉号啕大哭。多吉被哭声惊醒,努力睁开眼睛,看见阿果,裂开干涩的嘴唇,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了,一脸的满足,一脸的幸福。“门巴,你快来看呀,他醒了,笑了,你快来看呀!”阿果抱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多吉,哭得比刚才还要声嘶力竭。


       松罗木大土司一口气跑到官寨楼顶,举起洋枪,“砰砰砰!”枪声惊得刚从窝里钻出来的鸽子们扑棱棱地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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