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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三十一章童谣和乞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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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月来,皇上焦躁不安,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心里单单装着松树覆盖紫禁城的事。张广泗派去川边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放心不下。有一天忽然接到张大人的奏折,赶紧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尽是尼玛木如何寻衅滋事酝酿变乱,清军如何部署进山征剿等语,只字未提松罗木。皇上怀疑张广泗避重就轻,纵松罗木而击尼玛木,逃避艰险蒙混朝廷,便招来军机大臣诘问办法。军机大臣揣摩皇上心思,应和着说,张广泗确实有居功懈怠之嫌,如果不派官位比他大的经略 大臣去督促,这事儿看来还真不好办。皇上问谁去合适,军机大臣说大学士讷亲可往。


       讷亲出身名门,是康熙朝功臣遏必隆的孙子,喜欢谈兵论武,急于建立功名。乾隆曾答应给他机会,可是那些年天下太平,没有带兵打仗的差事,讷亲有些等不住,三天两头往军机处跑,此时军机大臣提他名字有一石二鸟之效,既赚了举荐之人情,又给皇上启用贵族成员送了台阶。


       皇上叫人把讷亲喊来,问他平边之策,实际上是在试探他。讷亲振振有词,张广泗拘泥于征苗有功,不仅不再接再厉,反倒保守起来,不肯顶风冒险。所谓攻打尼玛木,实际上是猎羊避狼,懦夫所为。并信誓旦旦地说,假如派他去,一定以大义斥责张广泗,命令直捣松罗木,绝不让张广泗再旷日持久地懈怠,让几万士兵白白地浪费白米干饭。


       讷亲虽然头发稀落,年龄已衰,仍然没有因为功未成名未就而颓废,壮志豪情依旧。皇上心一热,便同意了军机大臣的建议,命讷亲领经略大臣衔,三日后赴嘉绒藏区督率军旅。


       第二天,皇上亲自到天坛祭天。去祭天的路上,在轿子里把自己这一生的经历回忆了一遍。得意的地方实在太多,尤其南征北战立下的九大武功最为辉煌,上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下可以激励子孙后代。遗憾的地方也不少,最为揪心的是自己偏顾于江南塞北,就是没顾上西南这一块,以至连嘉绒藏区有多大都不知道。前几年也想过去巡访的,大臣们以蜀道难为由阻拦,才留下了今天的遗憾。现在老了,想去也去不成。松树想遮盖皇宫?这个松罗木,哦,这个索罗木,野心可不小,这次征剿一定要把这棵逆树连根拔掉不可,也好把十大武功这个圈画圆,名留青史传为佳话。


       在另一条巷子里,一群儿童伸长脖子使劲儿唱一首童谣。皇帝出门,路过的街道事先都要清理的,更不许车马来往,老百姓都得弓腰垂臂站在街道两边,用敬畏的目光看黄盖龙轿和护驾队伍浩浩荡荡走过,连大声说话出气都不敢,哪里来的童谣?皇上暂时放下回忆,侧耳细听。


       “不信抬头往远看,天边有棵大松树。就在当今木星年,树高万丈要遮天。万水千山把松围,一条独路九道关。九把铁锁锁关门,要进关门难上难。张果老汉前去砍,砍烂神斧丢一边。王母又派哪吒去,碰断火轮门外边。八百罗汉去砸锁,件件神器弄稀烂。玉帝急得团团转,王母娘娘出冷汗。钥匙一到铁锁开,砍树不愁神功来。”孩子们边唱边玩边跑,歌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谣里提到的“天边有棵大松树,树高万丈要遮天”,正应了他的梦。皇上龙颜阴沉下来,童谣的每字每句都记在心里。


       祭天仪式刚开始,一位乞僧忽然出现在祭坛前,身穿西藏僧人特有的红色袈裟,头戴一副琼首面具,看不见本来面目。他手中牵了一只猴子,口中唱道:“小小山中猴,怎会称霸王?若要称霸王,身肥拖你瘦,身瘦拖你死。”唱了一遍又一遍,围绕祭坛团团转。皇上心想,此僧敢闯这种场合,必有来历,便问:“高僧来自哪座名山宫院?所奉道佛儒何教?”乞僧道:“逍遥乞僧,游历四海,无山无庙,住宿宇宙,不念经文,不供神灵,空色为本,虚无是根。”皇上见此僧谈吐不凡,遂邀其至天坛附近二楼斋堂,赐平坐,问:“今西南番乱,何以治之?”“人间祸福由天定,贫僧只管调教猴,不问不闻世间事。”乞僧说完,起身欲走。皇上赶紧挽留住宿,乞僧不理不睬,向牵在手里的山猴说:“今天你也见了主子,休要怪他。说你称王称霸的是他的奴才,他会找到丢失的钥十三,去开山上的九把锁的。”说完,解了绳索,用手掌拍了一下猴子屁股。山猴一跃,从西南方窗口跳出,乞僧也跟着跳出。陪坐的人愕然,都跑到窗口往下看。有人说乞僧脚摔伤了,一瘸一拐地走了。有人说那不是乞僧,是跛脚的勤杂工阿满,乞僧变作鸟飞走了。当时确实有只鸟在空中向西南方飞去,头上好像戴着琼头面具。


       “见过。”山猴和乞僧消失良久,皇上突然大叫一声:“朕看见了他的手掌,有蹼!”


       “陛下,难道是当年惩治准噶尔叛贼的夷僧?”圆梦师想起来了。


       “正是。他为何装神弄鬼,不直接面对?”皇上问。


       “怕陛下不相信他吧,听说他和索罗木是双胞胎兄弟。”圆梦师说。


       “童谣提到钥匙一到铁锁开,此僧也提醒找到丢失的钥十三,什么意思?”皇上又问圆梦师。


       “钥十三恐怕是废将岳钟琪名字的谐音,”圆梦师猜测道,“岳将军当时的罪名还有一条,说他是宋朝岳将军第十三代后裔,有反清情绪。钥十三就说的这个。”


       这一天发生的怪事太多,轻信童谣和乞僧而启用罪臣也不是个事,皇上拿不定主意,也无意与大臣们商量,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决定启用岳钟琪是第二天早晨,严格说是在后半夜梦醒之后。皇上梦见岳钟琪叩拜,腰间挂了一串钥匙。醒后突然想起这个人任川陕总督时治边很有一套办法,赴藏抗寇也是立了功的,童谣和乞僧都在提醒自己啊!他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展纸提笔,委任岳钟琪为提督,让他直接从四川老家赶赴嘉绒藏区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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