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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二十一章两层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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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果和多吉隐居的房屋是一幢别致的两层小楼房,坐落在太阳河岸边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与部落山寨之间有一大片庄稼地隔着,确实是隐居的好地方。这片小树林,二十多年前是一片荒地,荒地之前是一片上好的熟地,是大管家的父母遗留给他的。大管家小时候跟着朝佛的父母到过西藏,父母返乡时,把他留在拉萨一座著名的寺院里当了和尚。大管家三十多岁回乡探亲时,父母双双病故,当时老土司曲登还在,见他学问好见识广,人又厚道,就把他挽留下来,他就成了官寨里的大管家。他没工夫打理父母留下来的那片熟地,熟地自然变成荒地,荒地没人打理,就自个儿长出许多树木,树木长高后,居然成为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老土司去世前对他说,该在树林里修一座小屋,那里静,适合你老了之后去念经,并给了他一笔钱,算是对他忠心的最后一次奖赏。大管家照办了,修了这座两层小楼房。二楼有经堂,吊脚厕所,还有一个大阳台;一楼有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一个厨房。房子虽小却样样齐全,又很精致。大管家住二楼经堂,阿果和多吉各住一楼的一个卧室,帮大管家看家的远亲那依睡客厅,刚好,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大管家做起了两头讨好的游戏,可是这个游戏很不好玩。大管家有事无事就在官寨和小楼房之间来回跑,他一面去宽土司的心,保证阿果和多吉没有去娘家告状,更不会惹出其他麻烦;另一面又把土司如何为这件事烦心,甚至病倒的事告诉给阿果和多吉听,为的是引起他俩的同情和谅解,与土司重归于好。


       “土司相信了,我说你们没去阿果娘家。”大管家从官寨回来说。


       “本来就没去嘛。”落入大管家手里,多吉怏怏不乐。


       “这就对了,他心里好受些。”阿果叹了口气,说:“还是怪我,我对他就是喜欢不起来,才弄成这个样子。他是土司,要脸面的。”


       “把你锁起来,你还为他说话。”多吉说。


       “阿果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在大管家眼里,阿果和多吉都是孩子。


       “敢死队回来了,那个马队,好威武哟!”又有一天,大管家说:“阿果阿爸双喜临门,在西藏打了胜仗,扛了一面虎旗回来;皇上又封他土司了!”


       “大管家,你放我们走,我们去看阿果的阿爸!”多吉激动起来。


       “不能去。仁青不去,你去合适吗?”阿果强压内心的兴奋,说话时态度很坚决。


       “土司病了。”又有一天,大管家回来皱着眉头说。


       “装的。”多吉撇了撇嘴,“阿果的阿爸回来了,他不装病行吗?”


       “不,真病了。你还不相信你亲哥哥?”大管家很失望,怎么就不能引起他们的同情呢?


       “我相信,我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多吉说话时脸朝向一边。


       与大管家所期望的恰恰相反,多吉渐渐开始憎恨哥哥了。准确点说不是现在才开始,大概从住进这座小楼房后这种憎恨就开始了。随着与阿果之间的感情一步步加深,这种憎恨也跟着增长。为了阿果,他现在可以不顾世人耻笑,敢和哥哥决斗。


       大管家平常住在官寨里,不太忙的时候到这里小住几天,遇到大的宗教节日,也要到二楼经堂念念经。看守和侍弄房子的是一个耳朵不好使但手脚麻利的年轻女人,她是大官家的远房亲戚,大管家叫她那依,那依是聋子的意思。阿果和多吉叫阿姐她听不见,只要叫她带有揭短含义又不太礼貌的那依时,她就抬起头寻找发音源,朝喊她的人笑。


       那依的父亲是个很不错的银匠,在官寨专职打制银器,与土司关系很好。有一次那依从外面回来,眼前发生的事把她吓呆了,老屋垮塌,父亲埋在里面。这一突如其来的灾难对她打击太大,眼睛虽然没哭瞎,耳朵却不好使了。土司仁青可怜那依,就把她送给大管家照看小楼房。那依也不是去白吃饭的,她得照顾大管家,说白了,就是监视。那时老土司曲登已经去世,大管家权力很大,仁青不放心,把那依放在大管家身边再合适不过,那依和大管家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不容易使人看出仁青的真正用意。


       那依把这片小树林当成自己的家,在离小楼房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搭了一个隔成两间的木棚,一间养了一头奶牛,另一间圈了几头肥猪。又在林间荒地上开出一片菜地,虽然现在已经入冬,看不到夏秋菜园里的光景,但是从那依风风火火的状态中,可以想象得出菜园一定曾是生机勃勃的。现在来了两位年轻人,那依有了伙伴,无论挤牛奶喂猪,还是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比平常干得漂亮,她也需要有人欣赏她的劳动。


       阿果和多吉在这里住了一阵后,被软禁的感觉渐渐消失,他们喜欢上了这片小树林,还有这座小楼房和那依,尽管离开这里的念头没有消失,但是,目前暂时住在这里还是不错的。


       刚住进来时,阿果的情绪十分低落,这倒不是因为仁青把她锁进房里的缘故,她并不怨恨仁青,甚至对仁青还有几分同情。如果我是他,也会这样,她不止一次地这样想。她知道问题的根源在自己这边,是自己从来没把他放在心里,从来没觉得他是自己的丈夫。她之所以到太阳部落来,走进仁青的官寨,唯一的目的就是兑现父亲的诺言,仅此而已。既然父亲的诺言兑现了,她就没有必要非要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原来打算以演戏的方式打发光阴,等父亲从西藏回来后,就与仁青分手。她要离开太阳部落,可能还要离开嘉绒藏区,她要去成都找岳大人,请他帮忙送她到京城。她的最低目标是看一眼当今皇上,当然,如果有缘分的话,就和皇上白头偕老。


       阿果情绪低落的原因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心,来自对自己的严厉拷问。你是康珠玛吗?她对自己提出疑问。如果你是康珠玛,为何给仁青造成那么大的痛苦?为何让堂堂土司在部落臣民面前失尽脸面?为何让太阳部落官寨罩上阴影?认命吧,回到仁青身边去吧,她不止一次地劝告自己。不可能,这怎么行?她又本能地一次次否定自己。“祸水,你也是祸水!”她生气了,开始恶毒地咒骂自己。自己被关被锁的事千万别让父母知道,她经常这样祷告。一旦两个部落因这件小事而械斗起来,自己的罪孽就大了。


       小楼房环境优美清静,可她闷得慌,这里缺少她要的氛围,对,就是缺少藏戏团里那种唱歌跳舞说说笑笑的氛围。幸好多吉会说那么多笑话,知道那么多太阳部落甚至嘉绒藏区的历史掌故,没有多吉,她会闷死的。只要看见多吉向阿果眉飞色舞地吧唧嘴巴,那依总是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小跑着凑过来,用手掌扩大了耳郭,侧着脑袋听,脸上立即出现忍俊不禁的笑容。阿果很纳闷,多吉什么时候学会说那些笑话和故事的?她和多吉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一块儿读了那么多年书,一块儿演了那么多年戏,嫁到太阳部落后,又是天天在一块儿演戏,她从来没听过多吉讲故事,笑话是爱说点儿,可好像没有现在说的这么有趣。小时候,父母带她到太阳部落去玩过一次,记得第一次见到多吉和仁青兄弟俩的时候,多吉就爱说话,他说出的话跟别人的不一样,几乎多吉每说一句话,她就咯咯咯地笑一下,吓得仁青躲在一边不敢答理她,大概那时他就会说笑话了。奇怪的是演《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后,她对多吉的印象渐渐模糊不清,在她看来,此人就是松赞干布,不,她把松赞干布幻想成了当今皇上,此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穿上戏装走上戏台,她对多吉左顾右盼,情意绵绵,这是当今皇上啊,她的如意郎君啊!走下戏台,卸了装,“如意郎君”原形毕露,这个时候是她最失落的时候,如从梦中突然醒来,一切都和原来的一样。她不想看见卸了装后的多吉,就像一个收藏家不愿看见赝品一样。她喜欢演戏,她宁愿生活在梦里,和虚幻的“当今皇上”谈情说爱。如果离开戏,离开梦,她真的不知道嫁到太阳部落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仁青下最后通牒时,她非常伤心,有一种面临死亡的感觉,被仁青关进卧室时,都没有这么伤心过。住进大管家的小楼房后,这里寂静得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好在多吉会说那么多笑话,会讲那么多令人忍俊不禁的故事。一个多月后,阿果这才像挤压进箱子里的衣服被拿出来熨平了一样,可以慢慢地伸伸胳膊展展腰。她突然发现了演戏前的多吉,你是多吉呀!她这么一惊讶,连自己都感到奇怪。多吉明明一直就在藏戏团里,他是松赞干布的饰演者,自己怎么就把这么一个大活人忽略掉了呢?她告别了梦,回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现实里。她知道多吉是仁青的亲兄弟,嫂子不能接受小叔子的亲近,但是这座楼房里除了整天忙东忙西的那依外,就只有她和他了,不跟他在一起,不听他说笑话讲故事,她会闷死的。仁青不是我丈夫,我只是帮阿爸兑现诺言,阿爸回来后就和他分手。每次听多吉说笑话讲故事时,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自从发现原本的多吉后,阿果虽然必须面对几乎被囚的残酷现实,但是情绪明显好了起来,连聋子那依都听到阿果哼唱戏曲的声音。尽管多吉讲的笑话和故事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可阿果每次听了都觉得新鲜,仍然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多吉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说笑话讲故事更卖力气。有时,她和多吉一边饮大管家从官寨里带来的青稞酒,一边闲聊过去一起读书演戏的往事。多吉进入微醉状态时,就把他和嘎嘎、索拉如何争风吃醋,尼玛木如何暗恋阿果,他怎么受的伤等等秘闻悉数抖落出来,弄得阿果瞪大眼睛,一个劲地惊讶:“真的?怎么会这样?”她确实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些事,她现在才发觉自己在情感方面是多么的迟钝。有时,兴致来了,她和多吉还会来一段《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戏,这个时候,她又把多吉当成皇上了。每当这个时候,多吉的心便怦怦直跳,阿果情意绵绵的眼神和绯红如涂了胭脂的脸颊,比大管家带来的青稞酒更醉人。白天可以这样打发,漫漫长夜就难熬了。冬天的夜特别漫长,等待清晨树林里唧唧喳喳的鸟叫,就像等待一个世纪。阿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有个毛病,脚暖和不起来就不能入睡。和仁青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虽然没让仁青暖过她的脚,但是那是夏秋,她的脚暖和着呢。在娘家的时候,到了冬天,她就要和王嫂打脚蹬,长到大姑娘学认字演藏戏的时候都是这样。王嫂把她的脚抱在怀里,用铺盖捂紧,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她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不是脚冷的原因,是王嫂讲的故事让她睡不着。故事说当今皇上扮成老百姓,到江南一带到处游逛,见着漂亮女人就带回宫去。王嫂开玩笑说,皇上要是见着你了,非要把你带进宫里去不可。她用脚丫子蹭一下王嫂的肚皮,天真地问:“皇上怎么不到咱们这边来呢?”王嫂拍拍她的脚背:“会来的,怎么会老去一个地方呢?”现在,没人把她的脚抱在怀里,用被子紧紧地捂住。到了晚上,她就怕睡觉,躺在床上,双腿整夜蜷缩,膝盖抵在胸前,不敢打伸睡。腿杆弯麻了,只要略略伸下去,好像伸进冰窟里,赶紧又收回来。双脚冰冷之后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炕烧饼。她不是没有想过办法,睡觉前喝几杯青稞酒上床后就敢把脚打伸,但是醒后会发觉这双脚似乎与她没有关系,已经冻麻了,要用双手捂好一阵才慢慢恢复知觉。多吉和那依都知道阿果这个毛病,就是爱莫能助。每天起床后,阿果两眼惺忪,左手扶腰,右拳轻敲脑袋,直叫头大。那依睡觉前给她一件烤烫了的衬衣,让她把脚包住。这个办法只管一阵儿,衣服退热后反倒变得像一块薄冰。最好的办法是跟那依打脚蹬,可是以那依的身份,怎么敢跟土司夫人打脚蹬?多吉跟你打脚蹬,那依小声对阿果说。咯咯咯……阿果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忍不住朗声笑起来,扬起长长弯弯的睫毛,迅捷地瞟了多吉一眼,她希望多吉没听见那依刚才说的悄悄话。真的,那样很暖和的,那依被阿果笑傻了,用手掌不停地拍嘴巴。那依觉得男女打脚蹬没有什么可笑的,尤其到高山上去劳动时,不便带那么多行李,男女打脚蹬再平常不过了。我愿意效劳,多吉红着脸,咬着嘴唇说,好像说这句话需要用很大的劲儿。


       虽然那依当时说出来的话阿果觉得十分可笑,虽说让多吉晚上捂脚外人不会知道,但是叫一个大男人睡在脚边不是挺别扭吗?连翻个身或打个哈欠都不方便,说不定更不能入睡呢。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却真的那样做了。


       那天是阿果的生日,那依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多吉为了助兴,给阿果敬酒祝福时说了许多阿果从来没听过的新笑话。阿果猜想是他这几天瞎编出来的,不然为何以前老是重复说过的笑话呢,不过真是好听,阿果和那依不得不用袖口把笑声挡住。他们兴致很高,都开怀痛饮,阿果和多吉哼了不少戏曲,连那依都低声唱了几首老家的古老情歌,直到深夜,才想起该睡一会儿了。那依打来一盆热水让阿果烫脚,自从她知道阿果睡觉怕脚冷后,就没有中断晚上睡觉前给阿果端一盆热水。今晚酒喝多了点儿,那依端水时水在盆中浪起了水花。阿果也喝多了点儿,看着那依端水的姿态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多吉喝得更多些,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看见那依给阿果端水,搓着手笑着对那依说,我该干点儿什么呢?今天是阿果生日,我给阿果洗脚。那依弯腰把洗脚盆放在阿果面前,站起身看了多吉一眼,快速眨着眼睛,回忆多吉刚才说的话,她没听清楚。我才不要一个大男人给我洗脚呢,会折寿的,阿果向那依轻轻摆了摆手,好像提出给她洗脚的人是那依似的。再说,你给我洗脚,我的脚会痒的。阿果说这句话时,才把眼光从那依移到多吉身上。看见多吉涨红的脸颊,阿果自己也像姑娘似的羞赧了,埋下头,迅速脱掉靴子,把白净的双脚伸进盆里去。


       “我说出的话不好收回了,就当生日礼物!”多吉挽起袖口,快步走到脚盆边蹲下,双手逮住水中晃动的脚。


       “不要,不要!”阿果惊叫起来,发出被人咯吱后特有的那种笑声,双脚在多吉宽大的手掌中挣扎,双手蒙住脸,“那你给我捂脚吧,洗脚好难受,痒死我了!”


       “对,捂脚,我早就说过。”奇怪,阿果的声音很细很小,那依却听见了,或许是猜着了,跑过来拍了一下多吉的背。


       那夜阿果睡得特别香甜,入冬以来,她的脚从来没有那天晚上那么暖和过。


       跟多吉打脚蹬以后,阿果的脚又有人抱在怀里,用被子紧紧地捂住,每夜都睡得十分香甜。


       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阿果的脚,多吉便怨起许多人来,包括阿果的父亲,自己的父亲,还有胞哥仁青。阿果父亲精明一世,怎么对自己的女儿这么不当回事儿?想送人就送人,跟一件东西似的。自己父亲也是,明明知道哥哥配不上阿果,硬要把他俩凑合在一起,这下好了吧,两个人都不痛快了吧!最糟糕的是哥哥,歪脖子树怎能接纳凤凰呢?他还把金子般的阿果锁进房子里去了。人可以锁,心能锁住吗?经过许多不眠之夜的苦思冥想,多吉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急急忙忙告诉给阿果听。阿果摇着头说,我不能同意你的想法,我不会跟你逃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去。我要等这阵风声过了之后,明明白白地跟你哥分手。我不能逃跑,那样的话,会损害家族荣誉的。这次逃出来已经犯了大错,好在太阳部落保了密,外人不知道。


       哥哥和阿果没有缘分,多吉坚信这一点。老天爷根本没有打算把他俩拴在一起,要不然为何让阿果天生丽质,气质高雅,心地善良,而哥哥体形矮小,举止猥琐,性格古怪呢?阿果被锁进房里的那几天,多吉的心比刀绞还难受。这么娇贵的女人,怎么忍心向她动粗?多吉不仅怨哥哥,而且都有了憎恨,要不然不会撕破兄弟面子把阿果救出来。虽然阿果为这事埋怨了他不知多少回,但他并不后悔。他觉得自己当了一次真正的男人,把心爱的女人救了出来。有时回想起这件事时,他不但不后悔,反而很自豪。他认为所有真正的男人都会为心爱的人做任何需要做的事,包括冒险甚至牺牲。何况,他相信阿果并不讨厌他,甚至喜欢上自己了。如果说以前没有把握说这句话,那么从给她捂脚开始,特别是睡到她那头开始,他敢说这句话了。正因为他相信阿果爱上了他,他才想到带着阿果跑到牧场去。牧场多好呀,蓝蓝的天空,绿绿的草地,有牛羊和牧狗做伴,不会听到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也免去与哥哥发生不可避免的纠葛。不管怎么说,哪怕自己不愿承认,可自从与阿果打脚蹬以后,他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他和哥哥已经成为情敌。他憎恨哥哥,憎恨哥哥锁阿果,憎恨哥哥怀疑自己,还憎恨哥哥……憎恨什么呢?说不清楚,反正他很想跟哥哥谈一谈阿果的事,哪怕争吵,甚至打架都不在乎。他不能没有阿果,阿果婀娜的身姿、秀美的发辫、柏枝的香味、宽容的性格、善良的心灵、馨香的肌肤,包括冰凉的玉脚乃至一笑一颦,一投足一举手,都已融进他的血液,无法分离。他觉得阿果也不能没有他,至少在她没有见到当今皇上之前应该如此。试想,她何曾在哪个小伙子面前整天咯咯咯地笑,而且还举杯对饮,长袖共舞?她又何曾允许哪个小伙子对她滔滔不绝地说笑话讲故事,她又何曾与别的男人晚上抵脚而眠?除了他再无别人。他猜测自己可能是老天爷派到凡间专门保护阿果这位“康珠玛”的,不然,为何苦恋她的嘎嘎、索拉,还有暗恋她的尼玛木都先后离她而去?为何营救阿果的偏偏是自己?为何阿果被锁进房间里时,钥匙偏偏不请自到?为何营救阿果那么顺利?只要能和阿果在一起,就是她嫁给皇上,他也愿意尽心保护。他可以在皇宫里找一份差事,洒水扫地都可以,只要能见到阿果就行,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他也会心满意足。他会暗中保护她的,绝不允许再出现把她锁进房间里这类事。多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果,您娘家的大管家来过。”大管家有一阵子没回小楼房,只要他来,准有新消息。


       “有啥事?”多吉说话总比阿果快一些。


       “阿果父亲派来的,接阿果和仁青。”大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


       “仁青没事吧?都怨我,不该逃出来的。”阿果皱了皱弯如新月的眉头。


       “这事怨不得您,是我闯的祸。”多吉安慰阿果,又把头转向大管家,“哥哥怎么说的?”


       “土司病重,不能说话,大管家没问出个名堂。”大管家如释重负地说,“我们也说不知道阿果哪里去了,可能到哪个山寨演戏去了吧?”


       “我家大管家心细,不好蒙的。”阿果担心地说。


       “大管家走了没有?”多吉也有些焦急。


       “走是走了,但是,我送走他回来看土司时,床头上有一支枪,是一支挺好看的新洋枪。”大管家脸色不大好看,“土司说,是大管家放的。”


       “留枪干什么?”多吉有些紧张。


       “说是阿果阿爸送给土司的。”大管家问阿果,“是不是你阿爸听到什么风声了?”


       “阿果怎么知道?”多吉替阿果回答。


       “什么不好送,为啥送枪呢?”大管家叹了一口气。


       “威胁?”多吉也有些担心。


       “我冒风险把你们留下来,就是为了避免动刀动枪,现在,嗨……”大管家叹了一口气,“但愿不是这个意思!”


       “肯定走漏了风声。阿果被关的事,官寨里的人谁不知道!”多吉急了,“留下枪,就是挑战,就是下战书呀!”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我得马上回娘家,不能发生这种事!”阿果果断地做出决定。


       “土司没说什么,也许不会有这种事,我们不能瞎猜。”大管家摇了摇头,不赞成阿果走。


       “宁可信其有。”阿果这时说话做事挺像她父亲,“我阿爸说过,当年部落联盟给东女国下战书时,就用的这种方式,当时送的是弓箭。”


       “我也听说过,才有这种担心。还不是一回事,都是凶器。”多吉说。


       “既然这样,那就宜早不宜迟。”大管家有些慌张,“你们等着,我去牵两匹好马来,多吉也跟阿果一块儿去,走夜路我不放心。”


       没过多久,大管家牵一匹马骑一匹马回来了,在小院子里喊阿果和多吉出来。那依听见喊声,一趟子跑到楼顶,非常利索地点燃了桑炉里的干柏枝,红红的火焰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大管家扶阿果上马,向已经跨上马背的多吉说:“路上小心,照顾好阿果,那依已在为你们煨桑祈祷平安了。”


       那依下楼时,阿果和多吉已经隐没在小树林里。不知为什么,那依却瘫软在地上。“好心人啊,担心成这样!”大管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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