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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十三章禅化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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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道竣工典礼举办完后,嘉绒藏区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大地像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的羊皮大氅,只有山脚下商道上的积雪被人来人往的脚步和重复叠印的马蹄融化了,路面油黑闪亮,远远看去,恰似给大氅镶了一道水獭皮滚边。


       商人们贩运货物,抢占歇脚点地盘,尼玛建的客栈和仓库很快被租完。没有租到房子的商人干脆自己修,房子越修越多,最后连修房子的地皮都没有了,三个歇脚点很快形成集贸市场。


       东女国草滩市场成为嘉绒藏区最大的贸易市场,灌县商务办事处建起来了,它是外地人在这里建的第一个商务机构,因此占了很大的便宜。新王给他们划了很大一片草滩,再过几个月,草滩市场商贾云集,地皮寸金寸土,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房子修得奇奇怪怪,砌墙不用石头,用的是烧成方块的泥巴,后来才知道它叫砖。盖房子用的也不是杉木薄板,而是用泥巴烧的像嘉绒妇女顶在头上的叠帕,后来才知道它叫瓦。看到灌县商务办事处修房子了,原来搭帐篷做生意的各部落商人也心血来潮,撤了帐篷改建石头房子。各个部落的土司也想通了,虽然没有闭上警惕的眼睛,但也不愿看到便宜尽让外人占了去,纷纷向新王献哈达,到草滩上圈地去了。草滩市场渐渐成为嘉绒藏区最大的商贸市场,也是东女国最繁华的地段。


       修商道带来的变化令东女国女大臣们十分震惊。新王不顾她们的反对和王妃的担心,孤注一掷地坚持修商道,原来他早就看到今天了啊!东女国库存的铜铁运光了,新炼出来的铜铁供不应求,山里的山货源源不断地运出,河那边的日用百货源源不断地运进,东女国的税收源源不断地流入。唯一让人不满意的是女人没有过去金贵了,自从琼日部落来了一批男人,河那边来了一批汉人,东女国女人走了一批后,东女国的男女人数差不多相等了,连地位都平等了,王权还落到了男人手上。不过,她们对新王还是挺拥戴的,当新王提出新目标,打算将商道继续从东女国往北修,修到沼泽地那边去,连接通往雅鲁藏布江江边和喜马拉雅山山麓的康区茶马古道时,她们都投了赞成票。修这条路难度很大,要穿过沼泽地,她们能够投赞成票确实不容易。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其他人修,恐怕不一定成功,沼泽地一踏上去就和跳进色齐河差不多,只不过淹没的时间稍微缓慢一些而已,但是带来的惊吓比跳河又大得多。但对东女国来讲,就容易多了,她们曾经就是从沼泽地上走过来的。才过十余年,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条像铺了绿地毯似的小路,两边是沼泽,偏偏这条长了芦苇看似沼泽的路踏实硬朗,走在上面如履平地,那只带路的梅花鹿仿佛就在眼前奔跑。


       这条路也是嘉德陇瓦的汉人们修的。修好下面的商道后,他们造了房子,讨了老婆;修好上面的商道后,他们指望买耕牛,开荒种地。


       上面这段商道只用了两年,就和沼泽地那边通往康区的路接通了。中路一下子成为黄金线路,茶马古道右路和左路的商人蜂拥而至,成都、雅安、灌县的巨贾捷足先登,沼泽地那边的康巴商人也朝这边赶来,东女国草滩市场成为中路商道的大型中转站和货物批发市场,东女国的税收成倍增长。琼日部落成为新商道的必经之地,雍忠拉顶寺的香火格外旺盛。无论上行的商人还是下行的商人,都要到寺院里烧香拜佛,布施财物。有了这条新路,各部落朝拜寺院就方便多了。过去朝拜寺院只能步行,山路崎岖不能骑马,现在可不一样,穿上节日礼服,骑上精心打扮过的马儿,快步走在这条平坦的商道上,也是一种享受。


       现在,不仅雍忠拉顶寺里的麻布经书、巫师灵塔和神秘铜镜像能量极大的磁铁,把嘉绒藏区各个角落的香客们吸引过来,堪布也成为吸引力很强的磁铁,他的名字不仅在嘉绒藏区家喻户晓,而且在东部太阳河以外很远的地方和北部沼泽地以外很远的地方传诵。堪布成为传奇人物,有关他的故事越传越神,故事里面讲到的那些事儿只有琼鸟山神才能做到,但是,掘井的事确实有根有据。


       大家都知道,在琼日山上,巫师和松罗木兄弟俩还有尼玛住过的石窟中哪有什么泉水,他们当时都要走过洞口外的长廊,到森林里的山涧取水。自从新修了商道,嘉绒藏区突然忙碌起来,人们上山挖药材猎野兽都是争先恐后,从山外进来采购山货的商人们拿着银子在歇脚点等着呢。这样的比拼不打紧,时间一长就都得了一个怪病,失眠症。晚上通夜睡不着觉,眼前尽是虫草、贝母、鹿茸、麝香、熊掌、银子。他们找过堪布,堪布念了经,做了法事,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不怎么顶用,不得已,堪布最后使了狠招,自个儿到琼日山石窟中闭关去了。出关后人们进去一看,发现石窟中新出现了一个泉眼。泉眼是一个浅浅的石窝,虽然不大,但是里面的水怎么也舀不完,要多少有多少。人们试着喝进肚里,全身顿时清爽舒坦,失眠症当晚就彻底消失。


       铜镜也成为他扬名的翅膀。自从巫师给他开了天眼后,他就像巫师一样能看铜镜的画面了。铜镜选择画面作为自己的语言,用一种蕴涵寓意的画面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这样就存在一个翻译的问题,比如出现了雪山,就要翻译成坚固,稳妥,不可动摇。如果雪山上罩有云雾,或起了风飘起了雪,就要翻译成虽然稳固但有干扰。如果看到雪崩,这是凶兆,遇到这种情况,就要像医生看病一样,开出预防或控制的处方,根据其轻重缓急,念诵不同的经文或举办不同的法事。在这里,最难的是翻译工作,一样的水波,阳光下的水波意味欢快,阴影下的水波却象征邪恶。因此,堪布不轻易给人看铜镜,但是只要堪布看了,翻译后的结果都令人惊叹不已。


       商道竣工典礼一闭幕,太阳部落土司曲登便病倒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而且一直不见好转。他的管家请堪布看铜镜,堪布说,六天后你们土司可以和牦牛摔跤。管家是专程到东女国提亲来的,到雍忠拉顶寺看铜镜只是顺便而已。东女国新王的公主一生下来就成了曲登土司的儿媳,但是,明媒正娶的规矩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马虎。东女国新王不仅恪守联姻诺言,而且把离太阳部落最近的歇脚点提前作为嫁妆送给了太阳部落官寨。管家回去把这一消息告诉给土司后,曲登眼睛一亮,从床上支起身子,披上羊羔皮外衣,偏着脑袋问:“你说的可都是真话?”管家不住地点头。“哈哈哈!”曲登大笑,说:“给我煮面,就煮岳大人送的面!”管家看见土司吃面狼吞虎咽,一点礼节都不顾,心里窃笑,屈指一算,他从雍忠拉顶寺走出到今天,刚好六天。


       色齐部落女土司卓玛措在掌印五年多的日子里,实在感到孤寂难熬。她身边不缺男人,但都不是自己的男人。她并不想当土司,而想给自己心爱的人当老婆,过正常人的生活。心爱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可是,他是人家的丈夫,东女国的新王,可望而不可即。五年多的日子里,过去关在官寨里都能逾墙而出的那种野性无影无踪,她变得郁郁寡欢,满腹的忧伤和惆怅,经常站在可以看到东女国部落的窗前发愣,经常泪流满面。管家看到土司无心理政,人也日益憔悴,十分着急,听说堪布看铜镜很厉害,就去了一趟雍忠拉顶寺。管家隐瞒了女土司的身份,只向堪布说他家女儿饭不思茶不想,家务活也不肯干,她到底想干什么?堪布念了咒经看了铜镜后说:“你说的女儿可不是普通女儿,手上掌着印呢。”“是吗?”管家大惊失色。“别瞒我了,铜镜不会出差错。”堪布说,“她正在做梦,你别说,还会梦想成真呢。”“什么梦?”管家急切地问。“东女国女王就做过这样的梦。”堪布说完就把铜镜收起来,再也不谈这件事了。


       管家回去后向女土司报告,堪布看了铜镜后说了,您在做东女国女王做过的梦。卓玛措正在梳头,听后梳子掉落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管家弯腰捡梳子,说:“堪布说了,您会梦想成真。”当她把梳子递给女土司时,发现她满脸通红,十分激动的样子。


       果然如堪布所言,女土司梦想成真。她招东女国新王为夫婿的事本来应该比登天还难,结果却出乎预料地顺利。东女国这边,无论王妃还是各位大臣,都十分赞成这桩婚事。新王成了卓玛措的丈夫,同时也是王妃的丈夫,新王掌控两个部落,东女国的势力会增强许多。色齐部落那边,也十分欣赏女土司的这一举措。为暴夫守寡五年,已经够长的了,把权力让给新丈夫,自己做土妇,这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特别是把色齐部落的印把子交到从琼鸟蛋里蹦出来的神子手里,他们很放心。色齐部落的人管上门的女婿东女国新王叫色齐甲布,后来东女国的人也跟着这么叫。新王听到这么叫心里很别扭。“色齐甲布早就死啦!”他吼道,“那个人的名字不该这么叫,色齐河主流在咱们这儿,名正言顺的。”东女国的人纠正道。“叫你色齐甲布没错,您已经是色齐甲布了。”色齐部落的人说。新王入赘接管了色齐部落的土司职权后,不仅他的名称有了变化,部落的名称也跟着变了。人们把这两个部落看成一个部落,称东女国为大色齐部落,称原色齐部落为小色齐部落,东女国或东女部落的称谓从此消失。王妃还是叫王妃,人们改不了口,照老样子叫着。原东女国的雍忠颇章宫成为大色齐部落第一官寨,原色齐部落官寨成为大色齐部落第二官寨。


       新王,哦,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叫色齐甲布了,他收到川陕总督岳大人寄来的信时,上面的商道刚修了一半,和卓玛措结婚也不到一个月,还没来得及接手原色齐部落杂七杂八的事务。岳大人在信中催得紧,通知他赶赴京城,皇上要召见。岳大人确实在商道竣工典礼上喝醉酒时说过,他要把修商道的事奏报朝廷,当时色齐甲布以为是一句戏言,没想到岳大人果真说话算数,而且把皇上都说感动了,才下旨召见色齐甲布。色齐甲布感激岳大人,可是京城那么远,一来二去得花大半年的工夫,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走不了呀!不去更不行,皇上的召见千载难逢不说,还辜负了岳大人的一片苦心。


       色齐甲布同意罗尔依的建议,让大哥去晋见皇上。罗尔依早就觉得堪布应该找机会去一下京城了,说不定能讨到封号,这样名声地位都会大大提升。但是他又不敢提,贸然进京,万一见不到皇上怎么办?皇上又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现在好了,皇上亲自召见,机会多好。虽然要召见的不是堪布,但是既然色齐甲布走不开,堪布去也一样,兄弟俩不仅名字一样,连长相都一样,谁叫他们是双胞胎呢!他认为反正得去一个,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今皇上是文殊菩萨转世,能有机会拜见圣上,善莫大焉!”堪布欣然接受。只不过他担心这种顶替的事,皇上认不认可!色齐甲布也拿捏不稳,不得不专程去成都向岳大人请教。


       色齐甲布是带着罗尔依去的,走到灌县城,他对罗尔依不得不刮目相看。这么大个城池,罗尔依在这里混过好多年呢,怪不得他见多识广,脑子灵活。到了成都城,灌县城又算不了什么了,这里的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这里的街道密得像蜘蛛网,这里的房子多得像嘉绒藏区的树林,这个城市看不到边。


       “修路、做女婿都是好事。”岳大人在给色齐甲布接风的宴席上说,“这个节骨眼上你走是不太合适。可以的,就你大哥去,皇上喜欢高僧大德,我写个奏折带上。”


       哥哥进京送什么礼品给皇上最合适?色齐甲布为难住了。不能送鹿茸麝香熊掌之类,哥哥肯定不会带,那些都是猎物,哥哥看见就会生气。带贝母、雪莲花之类觉得礼又轻了点儿。尼玛和罗尔依也没辙,只好直接问堪布。堪布笑了笑:“别为此事操心。贫僧者,一钵盂一禅杖,仅此而已。不过,要见菩萨化身的皇上,不带一点供品也说不过去,就带一壶琼日山泉水吧。”


       这壶泉水可带对了。堪布及随从到达京城时,正值蒙古草原叛乱,清军进剿日久,始终攻克不下,皇上为此寝食不安,患上了失眠症。他接见过许多大活佛,没有一个送水的,出于好奇,命身边的人把水倒入玉碗中,端详良久,鼓起勇气一饮而尽。“快哉,快哉!”皇上心中的焦躁和不安一扫而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爽和愉悦布满全身。那天晚上,皇上睡了一个安稳觉,他的失眠症奇迹般地消失了。


       堪布送的泉水给他带来了好运,他被安排到新的住所,送的饭菜顿顿不一样。派来侍候的人过分谦恭,这点使他很不自在,不知道怎样回应他们。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家图书馆,那里有许多藏传佛教各个教派的经典。


       “堪布你可愿意助朕一臂之力?”一日,皇上突然驾临堪布住所。


       “敢问何事?”堪布从座位上惊起,站立一边。


       “蒙古草原骚乱不息,朕这里不安啦!”皇上用手掌拍了拍胸口。


       “犯上作乱,这是不义,贫僧岂有不助之理,只是力不从心。不然,以雕虫小技一试。”堪布双手合掌道。


       “如何一试?”皇上问。


       “贫僧只会这个。”堪布摸了摸铜镜。


       “甚好,甚好!”皇上虽然瞪着疑惑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堪布把铜镜放在手心一看,画面不好,呈现凶兆。


       “念三天擒王经。”堪布皱了皱眉,说。


       “这般简单?”皇上更瞪大了眼睛。


       “就可以了吧。”堪布很自信。


       “好!”皇上回宫去了。


       不久,皇上得到前线奏报,贼王因宿鸟乍飞,被惊马摔死,众贼树倒猢狲散。皇上命人查贼王死期,结果正好是在堪布念完擒王经的当天下午。


       堪布再一次被安排到新的住所,每天送的饭菜更是花样翻新,派来侍候的人不仅对他谦恭有加,对他的随从们也如侍候达官贵人般殷勤。皇上三天两头前来看望,嘘寒问暖,探究麻布古经,关系日益密切。当又得知堪布本意只是擒王,知晓贼王死于非命后十分内疚,念了七七四十九天超度经后,更对堪布的品德十分欣赏,有了让其留在宫中的想法。堪布婉言谢绝,决意回家。与京城比较,他更喜欢琼日山的宁静,雍忠拉顶寺的粗茶淡饭,嘉绒藏区的蓝天白云。堪布只有一个请求,他要皇上的一幅画像,给雍忠拉顶寺再添一件镇寺之宝。皇上不仅满足了堪布的请求,还封他为禅化法王,掌管整个嘉绒藏区的宗教事务,又给雍忠拉顶寺送匾一副,上面亲书“嘉绒禅林第一寺”,派专人护送堪布一行到成都。


       川陕总督岳钟琪见到堪布也格外高看一眼,亲自护送堪布荣归雍忠拉顶寺。岳大人还派人通知嘉绒藏区所有的土司赶赴雍忠拉顶寺,参拜禅化法王和皇上亲书的御匾,嘉绒藏区各地的信徒们也闻讯赶来,挂匾仪式很隆重,超过商道竣工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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