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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十二章商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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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女国和琼日部落之间崎岖的道路在修客栈的过程中意外地得到平整,路程也缩短了一半,东女国新王从中受到启发,萌生了开辟商道的念头。东女国的铜铁产量猛增,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就不能把这些东西快速运到汉人的城市里去。汉人城市里生产的茶叶布匹等日用杂货,仅靠蜿蜒于崇山峻岭的羊肠小道,也不能满足山里人日益增长的需求。新王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后,雍忠颇章宫里的女大臣们没有一个不嘟噜着嘴,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吗?王妃也担心又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毕竟这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事。尼玛却很兴奋,主动请缨负责修商道的事。新王打算将商道从东女国一直修到太阳部落的银桥桥头,与河对面的汉人城市灌县连接。


       当初也许是从战略角度考虑,嘉绒藏区各个部落的山寨分布于山腰以上的居多,因此路在山上绕来绕去,山脚却一直弃之不顾。这给东女国提供了修商道的极大便宜,新王决定抛弃旧路,沿着河流顺着山脚开出一条新路。这样,既避免了占地纠纷,又可以把路修直修平,缩短路程。


       东女国人少,能够抽出来修路的人实在不多,好在他们收留了做过淘金梦和绑送过土司的那些汉人,这些汉人正好想做活路挣钱,最麻烦的劳动力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曲登土司对修商道也很感兴趣,提出太阳部落段由他负责修。“见效了吧?联姻没错吧?”新王向尼玛得意地说。“也许,嗯,不一定。”尼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他部落的人看到东女国修路,都不以为然。路是走出来的,用得着花这么大的工夫去修?而且,山脚从来就没有人走过,也不会有人走,瞎折腾!东女国把路修出自己部落以外了,这不是摸到别人头上捉虱子吗?毕竟是女人部落嘛,能干出啥玩意儿?他们像看滑稽戏一样盯着忙忙碌碌的修路工地。


       后来,情况就变了。听说东女国要把路一直修到太阳部落,与河对面的灌县城接通,人们脸上不屑的神情突然消失,紧张和愤怒溢于言表,甚至成群结队地冲到工地挑衅,打架斗殴经常发生,后来干脆拆毁刚修好的栈道和桥梁。


       “也许你是神子,手上长着蹼,谁说不是呢。但是,你修这条路肯定是修错了!”一位住在山上的大爷握住新王的手说。大爷听说东女国要把修的新路接到银桥上去,再也坐不住了,让五十多岁的儿子将他背下山,一定要见东女国新王,说话时大爷下巴上的白胡子都在抖:“你们是东女国,不知道我们古汝部落的情况。我们的祖先很早以前就住在太阳河上游,后来在河上架了桥,修了从桥头到山寨的路。再后来,西北草原上的牧人就跨过新桥从新路上闯进来了,我们的祖先不得不撤退到嘉绒藏区。安稳了这么多年,你们年轻人觉得太清静了吧?硬要让别人闯进来弄出点杀人放火的动静才舒服?”反正大爷不是东女国人,他用不着怕东女国国王,“你修这条路,太阳部落修了银桥,正好重复我们祖先做的傻事。河对面想进山的人多着呢,正等着你们把路修到他们眼皮子底下呢。”


       到修路工地滋事的都是年轻人,他们当中也不乏明白人,知道要阻挡外人入侵,破坏修路筑桥并不能奏效,只要有脚,都可以想办法进来的。东女国不是进来了吗?做淘金梦的汉人不是进来了吗?古代吐蕃军队不是进来了吗?古汝部落的祖先还是最先进来的一批人呢。嘉绒藏区的人不可能世世代代孤立地生活,肯定有人要走出去,也要有人走进来,路肯定迟早要修的。道理他们明白,可是老人们逼他们去破坏,他们又不得不去破坏,只是破坏得不那么彻底而已,要不然,修路工期一再推迟不说,修不修得成路还真不好说。


       只有色齐部落的年轻人这次没听老人们的话,更没有听色齐甲布的话。他们大胆地质问土司:“为啥要这样?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吗?”色齐甲布呵斥道:“你们懂啥?不只是我们这么干,哪个部落不这么干?”


       “你们答应过巫师的,还盟过誓,不是要和睦一心吗?为啥现在各整各的?”年轻人这次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跟色齐甲布辩论。


       色齐甲布没有耐心和这些毛头小伙子们理论,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官寨传来土司的命令,要求小伙子们每人再承担捣毁一座桥的任务。


       小伙子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有人提议,捣毁那么多桥不如砍一个人的头来得快当,其他人连忙点头。


       色齐甲布最为苦恼的是自己头发已经花白,年岁上了六十,膝下还没有一男半女。在民间,色齐甲布以“克妇星”出名,他这一生克死了四十二个老婆。有人说,色齐衙门是漂亮女人的地狱,也有人说这些女人可以进入天堂,因为色齐甲布身上流着神的血,如果神也有血的话。很多漂亮女人就怕被色齐甲布看中,进地狱入天堂暂且不论,仅就不到一年便会死去这一现实,已经令人毛骨悚然了。现任土司夫人卓玛措是色齐部落最美的女人,年方十七,从野鹿苑嫁过来的。野鹿苑是色齐甲布的猎场,卓玛措的父母是猎场的看护人。土司有一次去猎场打猎,看见了卓玛措,就把她带回了家。父母满心欢喜,可她闷闷不乐,与其和一个老头在一起,还不如在野鹿苑看野鹿奔跑呢。色齐甲布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也激不起她的兴奋和激动,色齐甲布一怒之下,只要外出,就把她锁在官寨内。卓玛措可是在野鹿苑爬树攀崖长大的,衙门内的高墙对她而言只是有点碍手碍脚的坡坡坎坎而已。只要色齐甲布一走,她就翻墙而出,在通往东女国的沿河小路上溜达。东女国那边只要有热闹的事,她都要溜进去看看。东女国的男人们特别喜欢她来溜达,只要她来,男人们也跟着溜达。东女国女人们并不忌妒,土司夫人这么随和,女人们当然都喜欢她。举办篝火晚会那天夜里她也溜了进来,而且看见了小松罗木。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英俊伟岸而又孤独冷峻的小伙子,跳舞时很想凑过去跟他拉拉手,他却被东女国的丞相叫走了。第二次看见小松罗木是在他的婚礼上。那天的他不仅伟岸英俊,而且少了孤独冷峻,眉宇间充满自信和豪爽。她真想哭,不知道为一见钟情的人成家而哭呢,还是为自己的丈夫被押送进场而哭。不管怎么说,当时她哭了,悄悄地哭,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自那以后,她不再翻墙而出,不再在通往东女国的路上溜达,也再未走进东女国看热闹,色齐甲布出门时也不再锁上大门。


       保镖跑进官寨报告土司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伏击身亡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卓玛措呼天喊地的恸哭深深地感动了官寨内所有的人。消息传出去后,整个色齐部落的人都被卓玛措感动:“背着锁的女人呀,还这么记情!”官寨大小管家和部落各个头人都齐心筹备卓玛措接任土司的事,色齐甲布出殡后三个月,卓玛措正式接任丈夫的土司职位,成为当时嘉绒藏区唯一的女土司。


       色齐甲布遭遇不测,给其他部落的土司带来强烈的震撼。他们虽然不知道色齐甲布的死因,但是,都知道在阻挠修路这件事情上,色齐部落的人没听土司的话。


       已经失去信心的筑路队,现在不需要尼玛苦口婆心地劝导,都回到工地上干活了。自从色齐部落出事后,到工地骚扰的人明显减少,出来捣乱的只剩下最后一拨死心塌地的年轻人。直到有一天发生了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会相信的事,骚扰才彻底告终。


       那天正好新王有空,修路的事没让他省过心,他当然不会为自己修路的决定后悔,只奇怪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搞得这么复杂!路已经修了两年,修了被毁,毁了又修,修了又毁,基本上等于没修。听尼玛汇报,现在情况变了,色齐甲布死了,毁路的人少了,筑路队的劲头又起来了。这天正好有空,他便独自一人骑马出宫,准备到工地上去看看。


       捣乱的那拨年轻人又像往常一样从山上结队而来,看见一单轻骑朝修路工地款款独行,距离稍近时才认出是东女国新王——修新路的决定者和策划者。他们埋伏在山崖顶上,山崖脚边是新王必经之路。新王依然走他的路,扬着缰绳头儿,双脚蹭在马镫里敲着马匹肚儿,毫无防备地前行,那群年轻人似乎还听到新王在马背上吹出的山歌口哨声。刚走过山崖脚边,山崖顶上滚下几十个熬茶锅大小的石头,几十个年轻人的头也齐齐地伸出来往下看。年轻人看到崖下的情景,差一点儿自己也掉下崖去。石头滚落了,新王似乎一点儿也没察觉,倒是一行不知名的大鸟飞过来,好像把掉下的石头驮走了。自那以后,这拨捣乱的年轻人没了踪影。


       虽然比原订计划超出两年,商道终于还是建成,东女国新王十分高兴,王妃也如释重负,夫妇俩走出王宫,在新路上走来走去。这条商道是嘉绒藏区最宽敞的路,两支驮队可以在路面上轻松错过。这条路又是嘉绒藏区最便捷的路,过去从太阳部落到东女国,要翻越七座大山,需要七天的马程,现在只需四天即可轻松到达。这条路成了嘉绒藏区的交通主干线,各个部落各条山沟的小路都弯弯曲曲地扭来,连在这条商道上。尼玛在商道的每一天马程处,选择一个宽敞的地方,为南来北往的游商们建了一个歇脚点,这样就有了三个歇脚点。歇脚点修了客店、仓库和道班房,客店和仓库的租金提供给道班房养路,所以这条路一直养护得很好。


       商道建成后,太阳部落土司曲登有几分得意在心头。当初他就想过,独吞东女国后修一条商道,垄断嘉绒藏区的商务。当时他的想法很美妙,把新修的商道再从东女国拓展开去,与嘉绒藏区北部以外的草原接通,开辟出一条新的茶马商道,让太阳部落商队的马铃声响彻通向雅鲁藏布江边和喜马拉雅山山麓的茶马古道。茶马古道有两条,一条是北路的青藏古道,一条是南路的康藏古道,都是绕道。穿过嘉绒藏区的新道一旦建成,便是快捷方便的中道了。曲登当初设想的中道后来确实建成了,虽然建成的人不是他,而是东女国新王,但是,中道上的太阳部落路段是他修的,他仍然可以得意。尽管这段路只有半天的马程,他还是对自己办的这件事已经欣赏过多次了。没有这条商道,太阳部落路段没有多少价值,有了这条商道,太阳部落路段就是黄金口岸,这里可是这条商道的咽喉啊!从今以后,说到嘉绒藏区这条道上的商务,除了东女国就只有太阳部落最有话语权。所以,曲登土司有几分得意在心头,向前来参观太阳部落商道的东女国新王和大臣尼玛说:“竣工典礼就在敝地办了吧。”


       “也好,咱们是亲家,哪里办还不都一样。”新王不顾尼玛扯袖子暗示反对,一口应承下来。


       不管东女国新王答不答应,举办新路竣工典礼,曲登早就做了决定,并安排部署好了,他想给人们造成一个错觉,新的商道是太阳部落修建的。为使这种错觉扩大影响,曲登邀请了河上游尔玛部落的羌戏班子,河对面灌县城内的川戏班子,还请了灌县知县和住在成都城里的川陕总督岳钟琪。为了提高知名度,曲登土司特意邀请了雍忠拉顶寺的僧侣神舞队,商道竣工典礼规格之高,在嘉绒藏区前所未有。为了避免与春节发生冲突,竣工典礼选在正月十七举行,这时正值农闲,看热闹的人特别多。自从干扰商道修筑的事件停止以后,各个部落对太阳部落修了银桥的事没再追究,从这座木桥上过来看热闹的人占了新路竣工典礼观众的一半。河这边的嘉绒藏区,东女国和琼日部落能来的人都来了,色齐部落新土司卓玛措也带着她的团队来了,其他部落的土司虽然以各种理由没有来,但还是派来了代表。


       商道竣工典礼在太阳河的左岸举行,那里正是嘉绒藏区最大的河坝地。曲登想趁总督光临之际风光一把,故筹备这次典礼很是舍得花银子。台子搭得辉煌壮丽,石墙底座上面镶了柏木地板,支撑遮阳棚的圆木用黄绸包裹,遮阳棚用的布是上等白绸,给贵宾们准备的氆氇卡垫和核桃木矮桌都是新做的。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伸长脖子观赏新搭的贵宾台,发出一阵阵啧啧惊叹声。太阳部落的美女们像一群翩跹于花丛中的蝴蝶,给来宾们引路入座,敬茶斟酒。


       台下的临时广场上,给观众备了一圈千坛咂酒,整个河岸美酒飘香。


       台上除了一排座位还空着外,其余座位都坐满了。


       “东女国的客人还没到,再等等?”曲登蹑手蹑脚走到岳钟琪座前请示。


       岳大人抬了抬圆润光滑的下颌,眼睛朝台子下面看。曲登转身一瞧,台下从左至右正走过来一支雄赳赳的马队,正是他等待的东女国客人们。为首的是新王,紧跟其后的是一位女孩,不用说正是新王闺女,也是他的未来儿媳。女孩后面跟着王妃,王妃在马背上的姿势依然那么楚楚动人。王妃后面跟着三位女大臣,曲登在东女国被俘期间见过,对其中的丞相印象深刻。女大臣后面跟着的竟是罗尔依。


       为啥把他夹在其中?曲登感到有些唐突。虽然那次从牛头山被押往东女国的路上遭到琼日部落骑兵伏击时,是罗尔依解的围,但是他不愿意把罗尔依当贵宾接待。谁不知道罗尔依的底细?他就是太阳部落的人,从小失去父母,一直在河对面的灌县城里流浪,把他夹在这里算个啥?


       罗尔依后面还跟着好多美女,曲登点着头数了数,天啦,十七个!新王带这么多美女干啥?曲登伸出手指挠了挠被天蓝色礼帽罩着的脑袋,再仔细一看,确实不见修路功臣尼玛的影子,他觉得东女国贵宾团有些稀奇古怪。


       新王下了马后扶女儿下马,王妃、大臣们和美女们都纷纷下马,太阳部落的人把这些马牵走了。曲登从台上快步走下来,握住新王的手,满脸狐疑又强装笑颜,向新王后面的小公主、王妃、大臣点头致意,来不及寒暄就走上台,来到岳钟琪座前,将东女国贵宾逐一向台上的贵宾们介绍。他介绍完新王、小公主、王妃和三位女大臣后,对新王说,剩下的你介绍吧。曲登不想介绍罗尔依,罗尔依没有资格成为贵宾。曲登还有一个用意,想让东女国新王在总督大人和灌县知县面前出个丑,新王不懂汉语,看他怎么办?


       新王左手摘下四耳獭皮吉祥帽端在胸前,右手平举指向前面,朗声说:“他叫罗尔依,东女国女婿,精通汉语。敝人听曲登土司说,今天有川陕总督岳大人和灌县知县大人光临,为了交流方便,特别带他来当通司。” 因为是罗尔依翻译的,这番话好像就成为罗尔依的自我介绍。曲登的小小阴谋终是没有得逞。


       岳钟琪和灌县知县点了点头,曲登挑了挑眉毛。


       “这些丫头是专门来侍候各位来宾的。”新王把手指向美女们。顿时,美女们从怀中抽出洁白的哈达,右手逮住哈达一头,向左手一抛,哈达就平端在两只手臂上了。接着,向第一排的贵宾鱼贯而行,把哈达献到他们手上。连曲登都觉得这个场面十分美丽,只是感觉被搅了场,心里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


       东女国的美女一入场,太阳部落的美女自己都感到乌鸦遇见了凤凰,悄然退到后台角落里,东女国美女们当仁不让,娴熟地给贵宾们敬茶劝酒。女大臣们也没闲着,在罗尔依的陪同下,向岳大人和灌县知县敬酒。她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开这么大的眼界,兴奋得走路都是足下生风。岳钟琪早就听说东女国出美女,就是不曾看见。没想到人人视为畏途的嘉绒藏区,竟也深藏着这么多的宝贝。女大臣们敬的酒,他可是来者不拒,特别钟爱丞相敬的酒,好像丞相敬的酒里溶了蜜似的。


       “总督大人,典礼开始吧?”曲登向岳钟琪垂手请示,眼前的场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岳钟琪把从丞相手中接过来的酒杯停在嘴边,瞥了曲登一眼。


       “总督大人,本来这个典礼要在我们东女国办的,我们新王怕总督大人走那么远的路不方便,故决定就近举办。曲登土司筹备典礼实在是受累了,要不,这个主持我来试试?也好请教总督大人。”丞相见曲登倒退几步转身离开,用纤细的手抚弄着耳环上的白银垂丝,甜甜地说。


       “曲登土司,”岳钟琪提高嗓门,向已经站在台前准备主持典礼的曲登招了招手,“你过来。”


       曲登把已经从腹中提到嗓门眼儿的典礼开场白硬吞了回去,碎步跑过来。


       “这样吧,让这个丫头主持,你坐这儿,咱们喝一杯。”岳钟琪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丞相站起来后空出的座位。曲登很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坐下,整个典礼的演进,完全脱离了他早先设置好的轨道,他这个东道主被煞费苦心请来的贵宾撇在一边,自己连陪衬都靠不上。总督也不过是一个难过美人关的货!曲登心头的怨气胀得鼓鼓的。


       “曲登土司,你陪总督大人多饮几杯,妹妹这就去献丑啦!”丞相朝曲登浅浅一笑,款款向台前走去。丞相本来就是东女国有名的美女,从曲登那儿巧妙夺得主持人角色后,完成了新王交代的任务,于是更加容光焕发,春风得意,走在台上,一步一履风情万种,当她走到台前立定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曲登虽然坐在软而厚实的卡垫上,却感到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舒服。妖精,东女国尽是妖精,他在心里骂东女国丞相,也骂东女国其他来的女人。广场上表演的第一个节目就是东女国宫廷锅庄舞《献帕》,王妃、大臣和公主都同侍女们共舞。舞蹈情节很简单,出征的男人们浴血奋战凯旋,日夜焦虑的女人们喜上眉梢,捧着夜以继日织成的氆氇新帕出门迎接,揩去勇士们身上的血迹和汗渍。这么简单的故事情节,为何搞得这么复杂,又是跳又是唱的?疯子,一群疯子,不,群魔!曲登心里越发骂得狠毒。


       雍忠拉顶寺的神舞受到观众们的追捧,这也是曲登不能容忍的。还在头一天,曲登还为这支神舞队如约而来激动不已,以为给了他莫大的面子,现在从心底里后悔邀请了神舞队,我这里又不是寺庙广场,神舞凑什么热闹!虽然河对面的川戏和河上面的羌戏为他挽回了一点儿面子,因为这些戏班子不代表东女国,但是弄来弄去,典礼上的文艺演出变成了东女国文化和河那边文化的展示和交流,与太阳部落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我背糌粑口袋,糌粑却被别人吃了。曲登觉得自己冤,心里隐隐有些惭愧。看见新王频频穿梭于总督岳大人和灌县知县之间,又是俯首低语,又是齐眉举杯,更感到自己傻,脸上开始发烫。


       “亲家,没见你喝多少,怎么脸这么红?”新王终于有空了,在罗尔依的陪同下来到曲登座位边坐下,举起杯说:“咱们来一杯?”


       “亲家,应该我过去的,怎么你倒先过来了?你是贵客嘛!”曲登端起酒杯,声音装得像平常那么大。


       “咱俩还用得着客气?”小松罗木一扬头,把酒干了,咂了一下嘴唇,说:“我们这个丞相,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抢活路做,反客为主了啊!”


       “是我的主意,不怪她的。”坐在曲登右边的岳大人听到小松罗木的话,说:“这个主意不错吧,看,有板有眼的。嗨,不错,这丫头真不错!”说完起身如厕去了。


       “是呀,不错不错。”曲登重复岳大人的话,问:“亲家,尼玛怎么没来?”曲登不明白修路功臣尼玛为啥不显真身,他希望东女国出点事,酒杯拿在手中忘了干杯。


       “他呀,只能守家啰!”小松罗木哈哈一笑,“谁让他见了那么多世面呢,你太阳部落他可是像跨自家门槛一样来过好多趟,他把机会让给姐妹们啦!”小松罗木晃了晃空杯,示意曲登该把杯中的酒干了。


       “嗨嗨,”曲登干咳一声,正欲把杯子送到嘴边,眼睛愣住了,他看见小松罗木手指上的戒指。这不是岳大人钟爱的玉戒指吗?


       “哦,总督大人的。”罗尔依解释道,“我们新王和岳大人交了生死朋友,互相交换了戒指。”


       “哦,哦,好,好!”曲登的眼皮跳了几下。


       “灌县知县也跟我们新王签了协议,知县要在东女国设商务办事处,新王答应给他们拨地皮呢。”罗尔依向曲登献殷勤。


       “哦,哦,好,好!”曲登的眼皮又跳了几下。


       “亲家,还不干了?”小松罗木摇晃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好,好!”曲登凶狠地把杯中的酒甩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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