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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十一章古经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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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女国贵宾楼里,刚才还满腹愤懑的土司们,现在却伸展躯体打起呼噜,进入各自的梦乡,只有曲登土司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舒服。室内鼾声如雷,酒气熏天,他受不了,想出去透透气,就从铺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手刚摸到门框,却被门卫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正准备往回走,尼玛推门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正好,还清醒着,新王正等着你呢。”


       走在通往贵宾接待室的路上,曲登紧张的心情慢慢舒缓下来,尼玛一直亲热地握着他的手,连走路时都没有松开。


       从牛头山到东女国的路太远了,又不好走。终于看到东女国官寨时,树林中埋伏的琼日部落骑兵突然冲出来把他们包围,要不是罗尔依出现,曲登哑巴吃黄连,肯定会跟着大伙儿一同命赴黄泉。罗尔依被女人劫持后,完全成了一种夜间工具,不用时就被锁在屋里,虽然吃喝不愁,但是闷得慌。女王婚礼那天,女主人兴奋过度,忘记了锁卧室门,只匆匆锁了大门就跑了。很久没看到蓝天白云,罗尔依一层一层地登楼,登到顶楼时,没来得及往天上看,远处两军对峙的场面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哎哟喂,一边是尼玛率领的琼日部落骑兵,另一边有自己部落的土司,还捆着,还有进山想淘金的那些汉人。他赶紧下到一楼,推开窗户跳出来,一趟子跑到了阵地上。“罗大爷。”那些汉人都认得罗尔依,围了过来,三言两语把曲登使用苦肉计的来龙去脉说了,罗尔依翻译给尼玛听,这才避免了动刀动枪。婚礼典礼上,尼玛又把这一消息报告给新王,所以新王当时才突然眉开眼笑,解除了联军入侵的担忧。给土司们敬酒的时候,按平常规矩,应该首先向色齐甲布敬酒,可是新王选择了曲登。当时,新王很想给曲登使个眼色,向他表达谢意,可是曲登埋着头,闭着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此刻新王听尼玛说土司们都喝醉了,只有曲登一个人清醒着,这才赶紧叫尼玛把曲登叫来。


       “尼玛大臣说了,您今天双喜临门,可贺可喜。我空着手拜见您,惭愧得很。”曲登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巴掌大的地方还称国叫王,煞有介事似的。


       “曲登土司,久闻大名,幸会幸会!”新王离席站起,快步走到曲登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行了碰头礼,“谁说您空着手来见我?您可给我们送了大礼!”


       “此话怎讲?”曲登听不懂,仰面看一眼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东女国新王,自己跟自己说心里话,“此人真有一些神子风范呢。”


       “您给我们送来了那么多贵宾,还有比这更大的礼吗?”新王拉住曲登的手让他坐下,回头对站在旁边的尼玛说:“大哥,快,给客人斟酒,今夜咱们痛饮几杯。”


       “我都喝多了。尼玛,是吧?”曲登土司望着尼玛说。尼玛确实单独向曲登敬了几次酒,曲登也知道尼玛为什么特别高看他一眼。当时心里酸酸的,有一种受到讽刺的感觉,现在东女国新王说他送来了贵宾,他也有这种感觉。


       “啊,玛凶郭!”尼玛一边往酒杯里斟酒,一边向曲登挤了挤眼。


       “不喝酒也好,咱们聊一会儿天怎么样?”新王向正在斟酒的尼玛摆了摆手。


       “不过,喝几杯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曲登挠了挠脑袋。同室的那些土司鼻孔里好像安了唢呐,叫人心烦。


       新王向尼玛使了个眼色,尼玛换了大酒杯。


       “能看看你的手吗?”酒过三巡,曲登胆子壮起来。


       “当然能,您就看个够吧!”新王把手伸过去。


       “果然有,跟传说中的一样,鸟爪似的。”曲登朗声大笑,“不,跟琼鸟的神爪似的。”


       “长了一点不该长的东西。”新王把手收回来。


       “您,还有您哥,真的是从蛋里蹦出来的?”曲登认真地问。


       “我咋知道,都是瞎吹的。可能吗?信吗?”新王翻了个白眼。


       “我都看见啦,凡人手上有吗?我信!”曲登双手合掌施礼。


       “不敢当,不敢当!”新王把曲登的手拉下来,制止施礼。


       碰杯过分频繁了,尼玛斟酒都有些跟不上。曲登感到嘴里的舌头大了,不太好使,但是头脑还没糊涂,还听见了透过两道门和一个长长的甬道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你有小孩?还是个女子。”曲登问。问时还偏着脑袋,好像婴儿的哭声很好听。


       “刚生的。”新王自豪地说。


       “哦,是的,看我这记性。”曲登想起丞相在广场台子上宣布过,还看见了奇异天象,当时大家就觉得这个女婴非同寻常。


       “听说您有两个公子,对吧?”新王问。


       “有,两个。”曲登伸出两根指头,“大的六岁,小的两岁。”


       “大儿子说媳妇没有?”新王靠近曲登问。


       “还没有,我就为这个苦恼着呢,合适的还真不好找。”曲登摇了摇头。


       “我女儿给您当儿媳妇,咋样?”新王笑着说。


       “您,舍得?”曲登不敢相信,又希望这话是真的,用企求的眼神看着新王。


       “您给我们送来这么大的礼,我正愁没有像样的礼还呢。”新王端起酒杯站起来,“为我们结成亲家,干杯!”


       “今天的日子真好!”曲登受宠若惊,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这一趟吃的苦,值!”连饮了三大杯酒。


       尼玛把醉如烂泥的曲登背回贵宾楼后,本来该回家休息,可是有话梗在喉头,又回到新王身边。要是过去,他早就当着客人的面,像猛火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出来了,可现在小松罗木当了新王,不是他过去的小兄弟了。


       “大哥,还有事?”新王勉强瞪着红红的眼睛。


       “兄弟呀,你!”现在没有外人,尼玛朝新王跺了一脚。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事了?”新王吃了一惊。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尼玛把脑袋偏向一边。


       “我说错什么话啦?”新王的酒醒了一半,急切地问。


       “你不觉得曲登有问题?”尼玛摆出大哥姿态。


       “肯定有问题呀,要不然,谁愿意自投罗网!”新王嗓门很大。


       “你头脑还清醒嘛。既然这样,为啥把才出生的女儿随随便便送人?”尼玛十分气愤,尽量克制情绪,但是没成功,声音还是变了调。


       “你就不知道了吧?”新王明白了尼玛不高兴的原因,声音低下来,耐心解释:“女儿送给太阳部落,就和他们成亲戚了。我还希望王妃再生许多女儿,和所有的部落联姻。这样一来,咱们就再也不会见到弓箭和红辣椒了。”


       “你真的长大了!”尼玛愣了半天,第一次向他的小兄弟施双手合掌礼,悄无声息地走了。


       土司们已经待了四天,深刻感受着如同囚徒的痛苦。不是物质上的痛苦,是精神上的痛苦。他们总是提心吊胆,毕竟他们曾经给东女国送过弓箭和红辣椒,现在可倒好,不战而败,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不知新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每天好酒好肉地侍候着,这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猫抓住老鼠时也玩一玩,但是不会玩这么久的。曲登也纳闷,新王变卦啦?酒也喝了,女儿也给了,为啥还扣住他不放?


       第五天,吃过早茶,土司们被请到大礼堂里。礼堂里临时摆放着从婚礼大典上撤回来的王妃嫁妆,这些东西占去大半个场地,因此这里更像展览馆。


       一跨进大礼堂,曲登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死期到了,向我们交代殉葬品?殉葬品确实漂亮,不过,这些东西对东女国来说算不了什么。


       奇怪的是大礼堂里有一种浓浓的喜庆气氛。卡垫全部换上了崭新的红色绸缎外套,座位围成四围。卡垫座位前面摆放着核桃木矮脚长条茶几,吉祥杜鹃木盘里面尽是好吃的东西:手抓肉、血肠、肉肠、奶饼、和尚包子、清蒸狍子排骨、红烧鹿筋、风干獐肉……酒碗里斟满了东女国的特产名酒女儿白干。一只半人高的陶坛尤其引人注目,看坛口冒的水泡,就知道那是酒劲儿很大的陈年咂酒。


       临死前吃顿饭是规矩,没想到饭菜还这么丰盛,曲登想。曲登发现东女国这边除了坐月子的王妃没有出场外,其他的头头脑脑都到齐了。不对呀,他们当中只会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新王,一个是尼玛,怎么多了两个?他们是谁呢?能坐在这里。曲登弄不明白,只觉得这两个男人都不简单,一个银白长发披肩,银白长髯飘胸,志爽神扬,仙风道骨尽显;一个身材伟岸,高鼻大眼,神态端庄,活脱脱跟新王外貌别无二致。曲登猜想这个人可能就是新王的胞兄,可惜此人把手放在膝盖上,袖口又把手遮住了,如果看到他手上有蹼,那就毫无疑问了。


       土司们今天可开了眼界,都说东女国的女人美,此话果真不假。背后站着专门侍候斟酒的女人美,中间围着酒坛跳舞的女人美,连担任主持人的丞相也出奇的美。他们心里很不平衡,老天爷怎么这样偏心呀?黄金给了这里,铜铁给了这里,连美女都给了这里,凭啥这么偏心呀!曲登也这么想,尔后失声苦笑,唉,死到临头了,还忘不了计较这些。


       看见土司们差不多酒足饭饱,美女也欣赏够了,新王发言了。


       “这几天确实太忙,没空看望大家,实在对不起了。”新王站起来,向土司们双手合掌致礼表示歉意。土司们都屏声静气地听着,心里想,看这个态度,至少不会马上对他们下毒手。


       “那天,没想到各位大人大驾光临,太出人意料,太令人高兴了!”新王坐回原位,顿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但是,没想到会以那样的方式光临,把我们给弄糊涂了。”


       土司们顿时有些尴尬,相互看看,都笑出了声,只不过笑得很难看。


       “也许这就是神的旨意,给我们嘉绒藏区各部落首领提供一个相聚交心的机会。”新王无不感慨地说,“在你们面前,我是晚辈或者是小兄弟,但是我发现我们之间缺少交流,缺少了解,更缺少友谊。东女国迁到这里时间也不算短,但是从来就没有机会跟你们接触,这是第一次。就是这一次,也是各位大人给足了面子,主动接触我们的。”


       土司们听后不好意思地又笑起来。


       “我看过一幅画,一位老人笑着的画。笑得那样慈善,那样率真,又那样普通。看到这幅画,就感觉这是父亲的笑脸,这是母亲的笑脸,这是妻子的笑脸,这是朋友的笑脸,这是孩子的笑脸,心里热乎乎的。我在想,如果咱们嘉绒藏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么一副笑脸,大家不就成为一家人了吗?”新王见土司们瞪着好奇的眼睛,又神秘地继续说:“各位大人想不想知道这幅画在哪里?告诉你们,它就在传说中的麻布经书里,是里面的一幅插图。”


       “麻布经书?你见过?”曲登现在基本相信新王没有耍花招,昨夜又喝了酒,还成了亲家,因此说话应该比较随便。但是提问的不是他,他仍然装疯卖傻,避免土司们猜疑。提问的是色齐甲布,麻布经书可是传说中的奇书,都说应该在嘉绒藏区,而且应该在琼日神山的某个石窟中。寻书的人不少,可是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找着。


       “我和我哥哥就是看着这本书长大的,但是,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幅画,”新王似乎沉浸在回忆中,转而忽闪着大眼睛,提高嗓门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哥,昨天晚上赶到的。这位是巫师,是我们兄弟俩的师父。今天是他的生日,刚满一百岁。”


       新王把曲登不认识的两个男人介绍给大家。这两个人土司们当然都听说过,一个是雍忠拉顶寺的住持大松罗木,一个是神通广大的巫师,平时无缘见上一面,现在都坐在眼前。


       “本来我早就打算送各位大人回家,突然想起了那幅画,才派人到雍忠拉顶寺,请哥哥把麻布经书带来,在师父百岁生日庆典上让各位大人瞧瞧。这一去一来就是四天,让大家受苦了!”新王说着,叫哥哥把经书出示给大家看。


       土司们伸长脖子张大嘴巴睁圆眼睛看大松罗木从背囊里取出书。他们满以为只要书从背囊中取出来,就会金光四射,因此有些土司提前眯缝着眼睛。结果,掏出来的不过是一摞麻布片儿,厚厚的,用木板夹着,黄绸裹着,皮绳捆着。土司们的脖子缩了回去,不过,他们并没有失望,反倒增添了许多的虔诚,传说中的奇书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与想象中的不一样罢了。


       大松罗木解开皮绳,打开黄绸,拿掉面上的木夹板,第一页就是新王说的那幅画。大松罗木用皮绳捆紧经书,递给新王。新王把书捧在怀里,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端详画面良久,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经书就这样依次传递着,像被感染了一样,一见到这幅画,没有一个人不激动,没有一个人不热泪盈眶。这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啊?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啊?为何让人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经书最后传到巫师怀里,巫师的眼睛也湿润了。


       “哭得好哇!”巫师的男低音特别具有穿透力,感叹道:“我就等着嘉绒藏区的部落首领们聚在一起大哭一场,在我凑够百岁的今天终于等来了。我们为昨天的仇恨今天的怨恨而哭,这样的泪水一定会熄灭心中的无明之火,浇灌出嘉绒藏区和睦的参天大树,绽放出像经书画面上老人笑容那样的灿烂花朵。”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巫师的男低音在房梁上萦绕,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双手合掌聆听。


“这的确是一本奇书,多少人多少年像翻箱倒柜似的在大山里找它,结果都是空手而归,我却在石窟里睡醒后发现被我的头枕着,奇不奇怪?还有这个,也卡在我睡觉的石窟缝隙里。”巫师从脖颈上摘下细细的套绳,从怀里拉出一面小铜镜,“它上面会出现一些画面,告诉我正在发生和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一般人看不见,我们这个屋里,只有我和大松罗木能看见。当然,大松罗木现在还看不见,还得做一个开眼仪式。


       在座的人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奇谈怪论,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但都十分好奇。


       巫师让大松罗木跪在自己面前,翕动嘴唇抖动长髯念了一阵咒经,忽然举起麻布经书朝大松罗木背上敲去,同时朝他头顶大喊一声“哞!”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百岁老人能吼出这么大的声音。


       “从今以后,你就不要等我回雍忠拉顶寺了,你就是那里的堪布。”巫师扶大松罗木坐回原位,把经书和铜镜递过去。


       “师父,这怎么行?我永远是您的学生,这个位子是您的,您不能走!”大松罗木惊慌失措,声音都在发抖,他领悟到了师父的隐语。


       “今天看见了我最想看到的场面,这一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以后会发生一些事儿,不明白时可以看看铜镜。”巫师目光灼灼,精神特别抖擞,清了清嗓子,“这样吧,我给大家念一段麻布经书上的经文。”


       巫师的男低音又响起来,像奏出的莽筒声,浑厚而又激越;像雄鹰在蓝天上飞翔,孤独而又自在;像天外传来的奇妙声音,陌生而又亲切。诵经声令听众遐想起世界形成前朦胧混沌的状态,洪水朝天时排山倒海的巨浪,黑夜中满天的星斗和清晨凝着冰霜的无垠草原,以及背着行囊远足时看到雪山森林的莽莽苍苍,一种强烈的沧桑悲壮感涌满胸腔,所有的人无端地直想哭。忽然,天地不再朦胧,洪水不再朝天,不见了星斗和雪山森林,诵经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停止。大家抬头一看,巫师竟睡着了,再仔细一看,巫师已经坐化圆寂,只留下一具空壳似的肉身。大松罗木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师父走了。


       “哇!”大家一直憋住的气球破了,放声大哭起来。


       忽然,哭声停止,只有稀疏的抽泣声,大伙儿的眼光都投到巫师端坐的躯体上。巫师的躯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在收缩,最后竟收缩成初生婴儿那么大。


       “天啦!”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气,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双手合掌致敬,朝巫师法身行长头礼,“刷,刷,刷,”全身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师父涅槃成佛了!”大松罗木对弟弟小松罗木悄声说。


       “哥,我现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痛,心里堵得慌!”弟弟小松罗木说。


       “师父的肉身不能这样放得太久,我想带回雍忠拉顶寺,马上造灵塔。”堪布说。现在,大松罗木已经是雍忠拉顶寺的堪布了。


       “哥说的是,我这就安排。要造就造黄金灵塔,我们出得起黄金,工匠也是现成的。”小松罗木说。


       兄弟俩的对话土司们都听见了,都争着捐献灵塔上要用的宝物。从报的品种来看,天珠、玛瑙、珍珠、琥瑚、瑚珀、松耳石、钻石、砗磲,各种各样的珠宝都有,数量也相当可观。


       巫师圆寂,大伙儿一时不知做什么善事好。父母去世,戒三年肉,转神山神湖,向穷人布施钱财;兄弟姐妹去世,放生牛羊和鱼。巫师可不是凡人,他已经涅槃成佛,要尽大善才是。什么是大善,谁也说不清楚。


       堪布把经书装进行囊,背在背上,铜镜挂在脖子上,用包经书的黄绸裹好巫师的法身,放在果盘中,抱在怀里,不跟谁打招呼便径自离去。走至礼堂门口,突然回转身,道:“实践巫师遗愿,就是大善。”然后扬长而去。


       “对呀,巫师不是希望咱们和睦友爱吗?”色齐甲布走到小松罗木面前,“你是巫师的学生,又是东道主,你当盟主,咱们盟誓,实践巫师遗愿。”


       土司们抓起肉盘上的削肉刀,刺向自己的手腕,把鲜血滴到硕大的咂酒坛中,唱起了古老的盟誓歌: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们围着酒坛把誓盟。

天上神圣太阳来作证,

地上至尊琼鸟做判官。

喝血酒的人不计前仇,

从此就成为盟兄盟弟。

有福同享有难更同当,

为了盟友割肉都不痛。

屋顶上的木瓦石头压,

发出来的誓言信用守。

太阳琼鸟睁亮眼睛看,

食言小人打进地狱底。


       最不可思议的是土司们一致同意释放捆绑他们的汉人们,也赞成东女国把这些汉人安顿在他们的一条山沟里。那条山沟后来得名嘉德陇瓦,即汉人山沟的意思。


       东女国用五匹壮马驮着黄金,并派去五百名工匠,去琼日部落打造巫师灵塔。各个部落运送珠宝的驼队在通往琼日部落的路上络绎不绝,驼铃声清脆回响于幽深的山谷。灵塔还没有来得及打造成形,朝拜的人们已经蜂拥而至,围着安放巫师法身的寺庙转经磕头。老后还能变回初生时的样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时间这个东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能够这样变来变去,凡人谁能做到?转经磕头的人都是这么想着而来的。


       这一来不要紧,可苦了琼日部落。这么多人突然到来,使他们应接不暇,最棘手的是香客们没地方住。好在琼日部落和东女国成了一家人,两边一商量,共同建造接待香客的客栈。琼日部落从上面修下来,东女国从下面修上去,两个部落之间修起了一溜八层高的邛笼。修成邛笼可以两用,一旦发生战争可以御敌,平常又可容纳许多香客。自从部落联盟下了战书后,东女国不得不考虑万一真的打起仗来怎么办。修邛笼时,顺便把山路修直了,过去两天的路程现在缩短了一半。


       巫师坐化成佛一周年的前三天,灵塔打造完了。按照事先的约定,各个部落选拔一百名少年到雍忠拉顶寺当和尚。各个部落早就做了准备,接到观瞻灵塔的通知后,护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琼日部落。雍忠拉顶寺突然间有了一千八百名僧侣,成为方圆几百里内僧侣最多的寺院。只给寺院送人还不行,送去的人都是各家各户的宝贝儿子,他们总得有地方住吧。于是,各个部落又到这里大兴土木,修建僧舍和札仓。琼日部落的吉祥坝子上过去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寺院,现在修满了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房子,连荒山野林的琼日山,现在山腰以下都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这里俨然变成了一座城镇。作为镇寺之宝的巫师灵塔、麻布经书和铜镜,像磁铁一样把嘉绒藏区每个人的心灵牢牢吸引。二十年后,雍忠拉顶寺堪布赴京觐见乾隆皇帝,皇帝封他为禅化法王,授予掌管整个嘉绒藏区宗教事务的权力后,雍忠拉顶寺的名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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