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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女国传说-第九章弓箭和红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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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沙里有金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各个部落都忙碌起来,人们提着木槽,扛着铁铲,踏遍了本地所有的山沟,搅浑了所有的河流,人没少累,汗没少流,最终一颗沙金都没捞着。他们忍不住头一回骂老天爷,老天爷呀,你也有偏心的时候呀,凭什么把所有的宝贝都送给女人部落呀!


       各个部落都想得到去色齐河里淘金的权利,使者又络绎不绝地来了,在东女国的雍忠颇章宫里进进出出。这一次他们的运气没有上次好,都碰了钉子,没有一个使者能说服小松罗木让自己获得参与沙金开发的权利。


       女人部落怎么这么不好说话?所有的部落都生气了,淘不淘金是小事,不把男人部落放在眼里是大事。土司们立即成立了临时部落联盟,给东女国带去一副弓箭和一根红辣椒,向东女国宣战!


       东女国收到弓箭和辣椒后,立即召开内阁紧急会议。会上,大臣们的意见分成两派。小松罗木和尼玛主张迎战,趁机试一试邛笼的厉害。其余的女大臣都主张和解,她们觉得跟生命比,金子实在算不了什么,让他们来淘吧,反正都淘得差不多了。主战方和主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不欢而散。


       东女国的百姓无论男女都支持主战派,备战成为每个人的自觉行动。铁匠们又有了显露手艺的大好时机,打制起刀剑箭镞来手舞足蹈。各家各户都把粮食搬到邛笼里,甚至把山上的泉水都通过暗沟引入邛笼中,在做打持久战的准备。


       嘉绒藏区因为沙金正在酝酿一场战争,川西坝子的人偏偏这个时候掺和进来。不过也是,谁不喜欢黄金呢!


       川西坝子自古以来风调雨顺,物产丰饶,被称为“天府之国。”天府西端有一个重镇叫灌县,灌县以西的坝子尽头地形突然起了变化,不再是一马平川,开始有山了,虽然不高,还是叫山。从这里再上行一百里后,才是真正的高山峡谷,才是嘉绒藏区。天府人和山里人过去接触不多,只是道听途说对方如何的糟糕透顶,于是无端地相互蔑视。天府人称山里人为番人,山里人称天府人为下坝子。


       现在,天府人也知道色齐河里有沙金了,还传唱一首歌谣:西山高西山深,西山有条色齐河。色齐河里流黄金,黄金灿灿河似虹。黄金流跑了多可惜呀,天府人提着木槽,扛着铁铲,向西山拥来。


       进山淘金的天府人很多,有段时间把道路都堵塞了,发财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但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运气并不好,进山以后迷了路,在高山峡谷中走散,走到色齐河边的人只有几十个。


       那天午后,山梁上的邛笼冒烟了,这是发现敌情的信号。东女国早就得到部落联盟组织联军的情报,做好了迎战准备。山梁上出现了人影,几十个人顺着下山小路一瘸一拐地走着,看样子不太像联军,他们走了很久才走拢盆地。


       东女国的男人们把搭在弓上伸出射击孔的箭收回来,打开小窗户,看看这些陌生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些人的装束很奇怪,头上都有女人才有的那种辫子,有的背在背上,有的盘在头上。身上穿着开了衩的长衫子,腰带里别着烟杆,脚上穿着草鞋。这不是传说中的天府人吧?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说不定又渴又饿呢!女人们心软,都准备回家做饭给他们吃。不,没看见吗?没安好心呢!还是男人们警惕性高,看到了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木槽和肩上扛的铁铲,又把收起的箭搭在弓上,送出射击孔。


       这些人一边一瘸一拐地走着,一边东张西望,看到偌大的村寨没有任何动静,眼里流露出惊奇和侥幸的神情。远处有几只野狗朝他们吠叫,这些人把扛在肩上的铁铲拿在手中,防范野狗的进攻。


       他们走下河坎,鞋子也不脱,涉进河里,伸手抓起一把河沙,用手指翻检了一会儿,突然举起双手,歇斯底里地吼叫:“色齐!我们找到色齐了!”


       邛笼里的人都吼叫着冲了出来。冲到河边时,那些人吓得慌不择路,扑通扑通往河里跳。他们可能想逃到对岸,拼命向河中心蹚,可是河心水深浪急,水已经淹到脖子,再向前走几步就没命了。只有一个人没跑,站在河滩上,面朝琼日神山,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刚才没人注意他,现在才发现此人穿的竟是嘉绒服装,虽然短衣薄裤,一身夏季打扮,但仍看得出来他是本地人。审问后才得知,他叫罗尔依,就是嘉绒藏区太阳部落的人。他会说汉话,就跟着这些汉人来了,而且是他给这些汉人带的路。


        “拖回来!”小松罗木现场指挥。个儿高力气大的几十个小伙子跳进河,拽住那些人的胳膊拖到河滩上。那些人湿漉漉地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


       “回去吧。”小松罗木挥了挥手,原谅了这些人的侵犯行为。


       这些人跪着不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罗尔依翻译说,他们不想走,没地方去。他们若有地方去,就不会到这里来。


       “好吧。”小松罗木爽快地答应了。他们想留下来也好,女人部落需要男人。


        这些人的运气还算不错,化险为夷不说,走投无路时还被东女国收留,总算有了一个安身的地方。做淘金梦的大批天府人一进山就迷路了,在各个山沟里乱窜。征讨东女国的联军刚上路就碰上他们,误以为是东女国搬来的援军,便调转枪头追杀。追杀一阵后就不再追杀了,因为联军发现这些人不太像援军,看他们的装束,更像传说中的下坝子的人。被俘的人没有任何杀伤性武器,除了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把铁铲和一只木槽外,连一根锥子都没有。联军中只有太阳部落的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他们的土司曲登指使负责守桥的管家放过来的,为的是赚他们的过桥费。凡是过桥的人,每人要交银一两,因此,太阳部落的人管这座桥叫收银桥。比画半天之后联军才明白,这些人想去色齐河淘沙金,土司们知道后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靠近东女国的人都没沾上沙金的边,这些山外人倒是毫不客气地打从老远跑来了。而且,还误了联军的大事,部落联盟好不容易把联军组织起来,正要讨伐东女国时,却让这些外来人给搅和了。这些迷了路的汉人被集中在一起,关进了牛头山露天牛圈里。


       牛圈旁边的草坪上,土司们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商议下一步的打算。参加紧急会议的有十七个部落的土司,嘉绒藏区有十九个部落,除了东女国女王和琼日部落松罗木兄弟外,其他部落的头头都来了。


       这些人不可能不来,这次向东女国宣战,意义非同一般。参加紧急会议的各部落土司,他们的祖先们都有占山为王的经历,但是地位没来得及被官府认可。为了得到朝廷的册封,在元代成吉思汗的骑兵一次远征云南经过嘉绒藏区时,他们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纷纷献上哈达俯首称臣。自那以后,他们的历代祖先带上本地的贵重礼品和部落土地人口名册,不远万里奔赴京城归附,陆续得到皇室的册封,堂而皇之地成为土司。嘉绒藏区经过漫长的岁月,各个部落土司的领地已经十分清晰,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相互械斗争夺而使领地权属变得模糊不清。土司们知道,整个嘉绒藏区,目前只有东女部落占的地盘不属于任何部落所有。东女部落迁来之前,没有一个部落发现这块地盘,现在东女国虽然发现了它,还把它占了,但是,东女国是外来部落,没有占据嘉绒藏区地盘的资格。更重要的是东女国部落女王没有被朝廷册封过,还煞有介事地称国,整天女王、丞相、大臣、王宫、内阁地叫着,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羞死人了。女人的脸皮一旦厚起来,男人是远远比不上的。前几年大家没在意,女人部落嘛,逃难来的嘛,荒山野地嘛。现在感到她们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来越不好说话了,越来越不把男人往眼里放了,越来越感到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说到底,大家都认为瓜分新土地的机会来了。难怪土司们说到讨伐东女国时,一个个眼里放光,心里激动。


       十几年后,在大色齐部落官寨的一个宴席上,沼泽部落土司索朗达吉回忆起那次部落联盟紧急会议的情景时说:“当时我们争论的事情很无聊,现在想起来都脸红。我们不是经常嘲笑古代养马的那老两口吗?母马临产时不去照料,而是争论产下的马驹长大后作何安排,结果母马难产,母子双亡。我们当时恰恰就是这么争论下去的。”当时他们确实把如何攻打东女国的事搁置一边,心思都用在如何处置东女国的领地和财产上面。土司们各有各的想法,意见统一不起来。色齐部落土司色齐甲布在众土司中威望最高,这次各部落得以联盟,主要得益于他的穿针引线,但他也不能把意见统一起来。别以为平常所有部落首领都尊崇他,部落之间的纠纷也只有他才能调解,但在遇到瓜分东女国这样的巨大利益面前,各土司绝不会轻易放弃原则,至少,沼泽部落土司索朗达吉和太阳部落土司曲登是这样,觉得没必要看色齐甲布的脸色行事。要说势力,北边的沼泽部落有十几万头牛,几十万只羊,能够随时召集数千骑兵,色齐部落有吗?没有。要说地缘优势,太阳部落占据东边的沿河良田,那儿可是嘉绒藏区的粮仓,色齐部落有吗?没有。不仅没有,色齐部落在地缘方面还处于劣势。色齐甲布的祖先当初从象雄国迁徙到嘉绒藏区时看走了眼,把色齐河的一条支流当成主流,将其部落扎根在那里。奇怪的是大家都看走了眼,都认为那条支流就是色齐河的主流,连这个部落和部落首领的名字都带上了“色齐”两个字。大家都认可色齐甲布,最根本的原因是色齐家族的血缘有些来头。现在的色齐甲布的祖爷或许是祖爷的祖爷,曾经是喜马拉雅山区当时最强大的象雄帝国王室的重臣,与国王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象雄帝国瓦解后才被迫远迁到嘉绒藏区的。远迁的实质虽然为落荒而逃,但其正宗的王室血统不会因之改变。这一血脉除了高贵还兼神圣,象雄王室的祖先就是神鸟夏琼。在如此既高贵又神圣的血统面前,嘉绒藏区所有土司都自然感到矮了半截。


       色齐甲布反复斟酌,始终觉得东女国现在占的地盘早就应该是他的,自己的部落和自己的名字都带着“色齐”两个字呢。东女国占的地盘就在色齐河的主流上,就凭部落和自己的名字,拥有这个地盘不仅名正而且言顺。再说,祖先虽然看走了眼,部落扎偏了点儿,但是地域之间都连着呢,只要稍稍挪动一下位子就正了。而且东女国也信奉琼鸟,说起来还是一家人,因此他甚至不想打仗,只想径直走进雍忠颇章宫,搂住女王便可。


       牛高马大的沼泽部落土司索朗达吉是特别拥护攻打东女国的土司之一。他的部落为游牧部落,那里只有沼泽和牛羊,他还需要肥沃的庄稼地。他认为在座的土司都有大片的庄稼地,就他没有,应当把东女国的地盘让给他,他有把握能把它拿下。几百年前,他祖先的根基也在下面的山区里,也有好几条山沟的领地,在发现山区上面的沼泽地后,就带领一些人来试牧,刚好碰见路过这里打云南的元军。他们的祖先用新鲜奶酪和风干牛肉款待元军,元军长官就给他封了土司,让他在这里放好牛羊管好百姓,祖先这才定居下来,把下面的几条山沟放弃。他认为自己没有要回祖先的领地已经够大方了,小小的东女国当然该让给他。


       太阳部落土司曲登别看个头小,眼睛细,心可不小。太阳部落自古以来一直守护在与天府灌县汉区一河之隔的岸边,像铜墙铁壁一样,河对面的势力一直未能渗透过河来。然而这个部落并非拒绝对岸的所有势力,除了兵匪不能过河进山外,民间贸易往来还是十分密切。河那边的日用百货从溜索上滑过来,河这边的山货从溜索上滑过去。交通工具只能用溜索,这是祖辈定下来的规矩,不准修木桥,木桥会给大规模兵匪入侵提供方便。河对面的日用百货过了河后在此打住,山里的山货驮拢太阳部落后也在此打住,中间的交易由太阳部落垄断。太阳部落是嘉绒藏区除了东女国部落外最富裕的部落,曲登还不满足,违背祖训擅自修了一座木桥,过往的人货都要交过桥银,这座木桥也因此被称为银桥。修了桥后,银子就像桥下的流水哗哗哗地来。曲登还有想法,临时部落联盟成立前就想到把东女国拿下,修一条从太阳河边到东女国色齐盆地的商道,把那里的沙金和铜铁运出来,可能的话,还可以把商道修到更远的沼泽地去,把那里的牛羊运出来。这个理想一旦实现,太阳部落就将成为嘉绒藏区首屈一指的老大。


       其他的土司,无论给他们取得世袭土司地位的祖先们曾经怎样的显赫和不可一世,现在都已经成为过眼烟云。目前,这些继承者守业还说得过去,创业则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的愿望是上山打猎见者有份,把东女国平分算了。


       “十几个部落打一个部落,好比十几个太阳晒一坝青稞。现在首先要明确晒干的青稞怎么处置,先说断后不乱嘛。”会议召开的第一天,主持会议的色齐甲布老马失蹄,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把会议的方向改变了。

虽然大家都不说话,心里可都没闲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打算,但又都不说出来,静观事态变化。


       “还是先打吧,打下来再说。要不然,你们在这里歇着,我一个部落去打。”心急的索朗达吉坐不住了。


       “就你有能耐?你是猎狗,我们都是兔子?”曲登土司怕色齐甲布答应,把话抵上去。他和索朗达吉是好朋友,话说重点轻点没关系,再说,他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


       “你这个矮子,口气还不小,冲得我裤腰带那儿直痒痒。”索朗达吉用手比画着腰部,还迅速摸了一下曲登的头。所有土司大笑。


       “你裤腰带那儿痒倒没啥,裤裆里面痒了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讲呀,我给你送去的汉人女文书是不是给你送了河那边女人们的礼物?”曲登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土司们笑得更起劲了。


       土司们每年要向四川知府拜年送礼,每三年要向京城朝廷拜年纳贡。索朗达吉备受语言不通之苦,花银子把曲登土司巧舌如簧的汉人女文书匀了过来,并不是曲登白送的。


       索朗达吉和曲登的对话,把土司们引向插科打诨方面去了,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想把东女国拿下,又谁都不想得到自己不满意的结果,于是话题绕来绕去,不知不觉过了三天,还没商量出什么名堂。这时,土司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口粮告罄,这才惊觉把时间白白地浪费在这里了。从牛头山到东女国部落还有两天路程,不可能空着肚子去打仗,赶紧派联军各自回去拿口粮。


       “曲登土司,帮我们说个情,放了我们吧!”牛圈里的汉人大多认得曲登土司,他的名气在河对面大着呢。曲登十六岁承袭土司职位,十八岁在河对面扬了名。那时候,太阳河上游的山匪经常骚扰川西坝子,连知府大人都拿他们没办法,遂求助于太阳部落。十八岁的曲登年轻气盛,带领数百人从溜索上滑到河对面,直捣山匪老巢,活捉了匪首。自那以后,山匪再也不敢进川西坝子,他的名字从此在河那边家喻户晓。


        “说啥?”色齐甲布问曲登土司。这些土司中只有曲登懂汉话,而且汉文也不错,因他小时候在河对面读过私塾。


       “他们想回家。”曲登说,“不然把他们放走吧,反正没有口粮养他们。”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索朗达吉说。昨天曲登提到汉人女文书时,他就想起了这个女人说过的一句话,于是提高嗓门说:“要问清楚是谁把他们放进来的。”


       “这么多汉人进来了,难道这不是一个危险的征兆吗?虽然他们说是来淘金。”色齐甲布耸耸肩皱皱眉,“我们都不敢下色齐河,他们敢,为啥?”


       他的这番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死潭里,顿时激起浪花,土司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曲登,这件事只有你才有本事说得好。”索朗达吉记住了几天前曲登土司取笑他的话,说:“女文书虽然没有送给我那种礼物,你修桥收银的事倒是跟我说了。”


        “什么金桥银桥?曲登土司,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听听?”色齐甲布也听说曲登土司修了收银桥,现在听索朗达吉这么一说,假装不知道地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天经地义呀。”曲登知道这个事儿瞒不过去了,仰天长叹,“你们可以开垦荒地,可以逐水草而牧,我借一河之水发点小财,眼红了吧?那好呀,咱们换位置,你们来河边呀,把河对面的人挡住呀,你们行吗?”这倒也是,河对面的人听说不好对付,色齐甲布心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被索朗达吉的话打断了。


       “你只图收银痛快,把嘉绒藏区的安危丢在脑后,你想过没有?就这么些天,那边就来了这么多人,说不定还在过桥来人呢。”索郎达吉虽然和曲登是好朋友,但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闯下祸啦!”


       “静一静,”色齐甲布这几天一直头昏脑涨,理不出个头绪,现在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说,“把桥的事搞清楚,太阳部落不会违背祖训修什么桥吧!”


       “我图一时商贸交易的方便,修了一座木桥。”曲登又一声长叹,“虽说各个部落都离不开商贸交易,都受着这座桥的好处,可是关键时候都装糊涂。是我违背了祖训,是我修的桥,你们就说怎么惩罚我吧!”


       “原来真修了木桥。”色齐甲布皱了皱眉头,心里却忍不住地高兴,“本来嘛,修桥补路是好事,可是在太阳河上修桥就犯了大忌。也不说惩罚的事了,曲登土司并不是存心接外人过桥进山,是不是?依我看,太阳部落就不去打东女国了,明天一早赶回去把桥拆了。”


       “我同意色齐甲布的意见,”索朗达吉马上接过话说,“曲登土司走的时候把这些汉人带走,赶过河去。”


       其他土司都同意色齐甲布和索朗达吉的意见。


       曲登土司当然明白色齐甲布和索朗达吉的用意。找岔子把我挤走就完啦?没那么容易!你们不让我得到东女国,你们也别想得到!曲登土司立即酝酿出一个计谋,心里想,自己原来还想独吞东女国呢,现在部落联盟要打东女国了,自己连份儿都没有。


        “曲登土司,就这么定了!”色齐甲布见曲登愣在那里,提高嗓门说。


        “看,说到回家,曲登土司就不理咱们,心儿早就飞到嫂子那儿去了!”索朗达吉又开玩笑。


        “只好这样了。东女国打下来,别少了我们太阳部落的份儿呀!”曲登尽量注意说话风度,可不能把怨气表现出来。


       “贪心!还想这事!”索朗达吉有些不高兴了。


       “谁不贪心?但不能贪过了头,心太贪了会被贪海淹死的。”曲登翻了个白眼,伸了伸长舌。色齐甲布和索朗达吉相互一视,都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怪模怪样。


       刚才太阳都还火辣辣的,土司们都把长袍的右袖脱下来,亮出了白绸衬衫衣袖。不知何时,天空中聚集起乌云,太阳无影无踪,牛头山被阴影罩住,土司们各自回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曲登土司起先也走进自己的帐篷,坐了一会儿,又走出帐篷,望了望马上就要下雨的天空,朝露天牛圈走去。夏天,山上的牛圈是空的,牦牛都被赶到草场上去了,只有冬天下雪的时候才把牛关进来喂干草,冬天积下的粪早都晒成干粉,被冬天和春天的风吹没了。牛圈里的土比外面的草地肥沃,长出的草就格外茂盛,颜色更深,墨绿一片。那些汉人看见曲登土司走过来,都站了起来,腰以下埋没在深草里。


       “土司大人。”好几个人都喊出了声,学山里的规矩,跪在地上,其他人都跟着跪下。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来过我的部落呢,还认得我呢。”曲登笑呵呵地说,“都坐着,我们坐着说话。”曲登的汉话确实非常流利,还带河对面的地方口音。如果不看他的穿戴,闭上眼睛听,肯定认为说话的人就是河对面的汉人。由于语言的关系,这些汉人很快与曲登土司缩短了距离,明显放松多了。


       “晓不晓得为啥把你们关到这里?”曲登盘腿坐在草丛里,说话轻言细语,生怕远处的人听到似的,“山里人最担心山外人进来,因为我们以前吃过亏。汉语中有一句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这么个道理。你们都见过,山里的房子都是厚厚的石墙,又修得高,三四层;邛笼更高,十几层。门窗又都小,为啥?防山外的兵匪进来烧抢呀。我们把你们当成进山的兵匪,才把你们关起来的。”


       “你是晓得的,我们交了过桥银,只是想去色齐河淘金。”一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涨红了脸,壮着胆说。


       “我咋个不晓得嘛,我向他们解释,他们就是不信。还怪我把你们放进来了呢。”曲登说的也是实话。


       “他们是什么人呀?这么不讲道理,连您的话都不信。”小伙子说。


       “他们?他们都是无赖,坏蛋,我都落到他们手上了。”曲登一个劲儿地骂,把土司们的身份隐瞒了,怕吓着这些人。“他们想打东女国,就是你们想去淘金的那个地方,想把我和你们押在前面当挡箭牌呢。”


       “神仙打仗百姓遭殃,逃吧,你把我们放了,我们一块儿逃吧!”另一个小伙子怯生生地说。


       “逃?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逃得出去吗?”曲登压低声音,“他们知道你们逃不出去,才没人看守你们呢!”


       “总不能等死呀!”还是那个壮小伙子说。


       “我想了一个办法,”曲登神秘地眨巴着眼睛,“等我们睡后,你们冲出来,把我们全都捆了,往东女国送。你们这么多人,对付我们十几个人实在很轻松。这样,不但你们的命保住了,还立了大功,不晓得东女国怎样感谢你们呢。”


       “这,我们不敢,怕惹祸。”一位瘦弱的中年人说。


       “有我撑腰,怕啥子?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得赶快!”曲登急了。


       “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是,不能捆您呀!”小伙子有点为难。


       “连我一起捆,一起送,这叫苦肉计。《三国演义》里面有,看过吗?”曲登不愿暴露自己,毕竟,他还要长期和这些土司打交道。


       “没看过。”小伙子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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